海底椰、霸王花。黄秀英赶紧记下。这就是本地化的思路——保留核心,加入本地元素。
“老板,这些药材在新加坡好买吗?”
“好买,都很常见。”老中医说,“小姐,你们的汤如果想在新加坡卖,我建议可以出两个版本——传统版给老华人,本地版给年轻人和非华人。这样市场更大。”
“谢谢老板!这个建议太好了!”黄秀英真心感谢。
走出中药店,她对王涛说:“看到了吧?这就是实地考察的意义。坐在办公室里想破头,不如来市场看看,跟消费者聊聊。”
“是啊。”王涛感慨,“黄姐,我觉得咱们这趟来,收获太大了。不仅是为了认证,更是为了真正了解这个市场。”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些东西,下午回到酒店。黄秀英给陈永福发了封长长的邮件,把今天的见闻和想法都写了进去。最后写道:“哥,我越来越觉得,家香走出去是对的。世界很大,咱们的机会很多。但走出去不是照搬国内,而是要入乡随俗,既保持本色,又适应变化。等我回来,咱们详细讨论。”
发完邮件,她站在酒店房间窗前,看着新加坡的夜景。高楼大厦的灯火连成一片,远处海港的船只亮着航灯,像流动的星星。
这就是国际化的世界。多元,复杂,充满机会。
家香要走的路还很长,但她有信心。
因为家香有的,不仅是产品,更是对品质的坚持,对传统的尊重,对创新的勇气。
这些,走到哪里都不会过时。
长沙米粉厂的初一早晨,是在鞭炮声中开始的。虽然厂区不能放大的,但二舅还是买了一小挂,在厂门口放了,图个喜庆。
李师傅起了个大早,按老规矩,初一要吃素。他熬了一锅白粥,炒了几个素菜——清炒白菜、西红柿炒蛋、凉拌黄瓜,还有一碟腐乳。
六个值班的工人围坐在一起,吃得简单但开心。
“李师傅,咱们湖南初一不是吃年糕吗?”一个工人问。
“那是有的地方,咱们厂里,就简单点。”李师傅说,“等中午,我做几个荤菜,咱们好好吃一顿。”
“李师傅,您说建国厂长现在在干什么?”另一个工人问。
“在深圳,跟他阿爸阿妈过年呢。”李师傅喝了口粥,“这孩子,半年没回家了,该好好陪陪家人。”
正吃着,电话响了。是□□打来拜年的。
“师傅,新年好!厂里都好吧?”
“好,好!我们正吃早饭呢。”李师傅对着电话说,“建国,你在家好好过年,别惦记厂里。有我和二舅在,出不了事。”
“谢谢师傅。师傅,我跟您说个事——我阿爸同意建研发中心了,说需要多少钱,让我做预算。”
李师傅手一抖,粥洒出来一点:“真……真的?”
“真的。师傅,春节后我回长沙,咱们就着手办。地方我想好了,就用老厂房东头那两间,改造一下。设备我先列个清单,您看看还需要什么。”
“好,好!”李师傅激动起来,“建国,这是大事!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好!”
挂了电话,李师傅手还在抖。研发中心,技术总监……这些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但他心里涌起一股热血。六十二岁,还能有新开始,还能为这个厂做更多事。
“老李,什么事这么高兴?”二舅问。
“建国说,要建研发中心,让我当技术总监。”李师傅声音有些哽咽,“二舅,我……我这把年纪了,还能派上用场。”
“说什么呢!”二舅拍拍他的肩,“老李,你的手艺,你的经验,是无价之宝。建国这孩子有眼光,知道什么最重要。”
工人们也纷纷说:“李师傅,您肯定行!”“是啊,咱们厂就靠您了!”
李师傅眼睛红了。他想起自己二十三岁进饮食公司时,师傅跟他说:“做食品是一辈子的事,要不断学,不断做,才对得起这碗饭。”现在,快四十年过去了,他还在学,还在做。
也许这就叫传承——不是固守,是发展;不是终结,是开始。
吃完饭,李师傅回到宿舍,从箱底翻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摞泛黄的笔记本,是他这些年记的工作笔记——原料配比、工艺参数、问题处理……每一页都密密麻麻,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
他抚摸着这些笔记本,像抚摸自己的孩子。这些经验,这些心血,终于有机会传下去了。
他要整理出来,做成教材,教给年轻人。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荣幸。
窗外,长沙的天空湛蓝如洗。虽然是冬天,但阳光很好,照在厂区的水泥地上,暖洋洋的。
这个老厂,在这个新春的第一天,又有了新的希望。
深圳莲花村的家里,拜年的人陆续来了。先是隔壁邻居,接着是厂里的几个老员工,还有几个生意上的伙伴。客厅里坐满了人,茶几上摆满了糖果、瓜子、茶水。
陈永福坐在主位上,腰疼得厉害,但他尽量坐得笔直,脸上带着笑容,跟每个人寒暄。
“陈董,新年好啊!祝您身体健□□意兴隆!”
“谢谢,谢谢!也祝你新年好!”
“陈董,听说家香要进香港市场了?厉害啊!”
“还在试销阶段,希望能成。”
林玉兰忙前忙后地端茶倒水,晓梅乖巧地给客人拿糖果。□□帮着招呼,给长辈递烟,给同辈倒茶。
这就是企业家的春节——不仅是家庭团聚,也是人情往来,是社会关系的维系。
送走一波客人,陈永福靠在沙发上,揉了揉腰。
“阿爸,您去躺会儿吧,我来招呼。”□□说。
“没事,还能撑。”陈永福摆摆手,“建国,刚才老刘说的你听到了?他儿子想进咱们厂。”
“听到了。老刘在厂里干了十五年,他儿子职高毕业,学机械的,可以。”□□说,“阿爸,我觉得咱们可以建个‘子弟工’制度,老员工的子□□先录用,但要经过正规考核。”
“这个想法好。”陈永福点头,“既照顾了老员工的情分,又保证了用人标准。建国,你具体拟个方案。”
“好。”
又来了几个客人,是深圳本地的小供应商。聊了一会儿,送走他们,已经中午了。
林玉兰简单做了几个菜,一家人吃午饭。下午客人少了些,陈永福终于有机会休息一会儿。他躺在书房的躺椅上,腰下垫了个枕头,舒服了些。
□□进来,手里拿着个本子。
“阿爸,不打扰您吧?”
“不打扰,坐。”陈永福睁开眼,“什么事?”
“我做了个长沙研发中心的预算,您看看。”□□把本子递过来。
陈永福接过来,戴上老花镜。预算做得很详细:厂房改造费、设备采购费、人员工资、研发经费……总共需要三十五万。
“三十五万……不多。”陈永福说,“但建国,你要想清楚,这钱投下去,多久能见效益?”
“一年。”□□胸有成竹,“阿爸,我的计划是:第一季度建中心,第二季度开发三个新产品,第三季度试产试销,第四季度正式上市。如果顺利,明年春节前,这三个新产品就能带来至少五十万的销售额。”
“哪三个产品?”
“臭豆腐米粉、灯芯糕方便装、湘西腊味酱。”□□说,“都是湖南特色,都有现成的工艺基础。关键是做好工业化转化,保证品质和风味。”
陈永福看着儿子,眼里有赞许:“想得很周全。建国,这三十五万,我批了。但你要记住——研发中心不是花钱的地方,是赚钱的地方。每一分投入,都要有效益。”
“我明白。”□□认真点头,“阿爸,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不是不让我失望,是不让那些跟着咱们的人失望。”陈永福说,“建国,做企业就像当家,要精打细算,但该花的钱要花。这三十五万,花在研发上,值。”
父子俩又聊了一会儿,□□出去招呼客人了。陈永福躺在躺椅上,看着天花板。
三十五万,加上新加坡认证的费用,香港试销的费用,生产线改造的费用……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但他不慌,因为他看到了方向,看到了希望。
家香要做的,不是盲目扩张,是深耕细作。把每一个产品做好,把每一个市场做透。
这条路难,但走得稳。
窗外传来孩子们放鞭炮的笑声,还有远处电视里晚会的歌声。
正月初一的下午,阳光正好。
陈永福闭上眼睛,小憩片刻。
他太累了,需要休息。
但心里是踏实的。
因为他知道,路在脚下,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新的一年,开始了。
家香的路,也要继续往前走。
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些人,为了这个时代。
窗外的深圳,阳光灿烂,春意盎然。
1997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