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开得怎么样?”□□问。
“还行,有几个家长问小厨房的事,说孩子回家会包饺子了,特别高兴。”周静端着汤出来,“建国,你喝点,姜汤,驱寒。”
□□接过碗,汤很烫,他小口小口地喝。姜的辛辣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建国,你有心事。”周静在他身边坐下。
“这么明显?”
“你眉毛都拧一起了。”周静伸手抚平他的眉心,“厂里的事?”
“嗯,设备改造不顺利,资金紧张,订单催得急。”□□放下碗,“静静,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能力不够,怕把家香做垮了。”
周静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建国,我第一年当老师,班上有个孩子怎么教都不会。我急得哭,觉得自己不适合当老师。后来我慢慢发现,那个孩子不是笨,是没找到方法。我换了种方式教,他慢慢就跟上了。”
她顿了顿:“建国,你已经在做了,在想办法,在努力。这比什么都重要。”
□□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小小的,但很有力。
“静静,谢谢你。”
“又说谢。”周静笑了,“建国,等我们结婚了,我帮你分担。虽然我不懂做食品,但我会听,会学。”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静静,我们年底结婚吧。”
周静脸一红:“不是说好了明年吗?”
“等不及了。”□□认真地说,“我想每天回家都能看见你。”
周静低下头,耳根都红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
屋里很暖,汤碗的热气袅袅上升。
香港铜锣湾,晚上九点。郑文达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开始盘点。阿珍在柜台后算账,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
“郑先生,今天销售额八百六十港币。”阿珍说,“比昨天少一点,可能是下雨。”
“正常。”郑文达整理货架,“阿珍,读者投票的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梁伯发动了街坊,拿走了五十张选票。”阿珍说,“还有几个老顾客,说买了杂志,要给我们投票。”
“好。”郑文达从货架底层拿出几包落灰的产品,用抹布擦干净,重新摆好,“阿珍,明天你去旺角那几家百佳店,把我们的产品调整到第二层。谭经理答应了。”
“好。”阿珍顿了顿,“郑先生,黄总监说小包装样品下周能到,让我们准备好试吃活动。”
“我知道,你安排。”
盘点完毕,已经十点了。郑文达锁好店门,和阿珍一起走向地铁站。雨后的香港,空气清新了些,街道被雨水洗得发亮。
“郑先生,您太太和女儿什么时候来香港?”阿珍问。
“等稳定些吧。”郑文达说,“现在租的房子小,她们来了住不开。”
“慢慢会好的。”阿珍说,“郑先生,我觉得家香在香港一定能做好。”
“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您和黄总监都认真。”阿珍认真地说,“我做过好几份工,没见过你们这么认真的老板。”
郑文达笑了:“阿珍,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存够了钱,自己也开个小店。”阿珍有些不好意思,“卖些手工点心什么的。”
“好志向。”郑文达说,“阿珍,好好干,以后我支持你。”
“谢谢郑先生。”
地铁来了。两人上了不同的车厢。郑文达靠在门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隧道墙壁。
手机响了,是女儿发来的短信,用拼音写的:“爸爸,wo xiang ni le。”
郑文达看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鼻子一酸。
快了,就快了。
长沙,深夜十一点。刘小军终于接完了最后一根线。他直起身,腰酸得几乎直不起来。车间里只剩下他和那台改造了一半的三号机,其他机器都停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按下电源开关。机器指示灯亮了,但计量泵没反应。
又检查了一遍线路,没问题。再试,还是没反应。
冷汗从后背冒出来。三万块的泵,不会真坏了吧?
他蹲下来,趴在地上,用手电筒照着泵的底部。突然发现,有个接线端子的卡扣没扣紧。他用颤抖的手按紧卡扣,再试。
机器嗡地一声启动了。计量泵的指示灯亮了,发出轻微的运转声。
刘小军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水泥地很凉,但他顾不上。
他小心翼翼地试运行。原料倒入,机器运转,计量泵精准地控制着出料量。一包,两包,三包……十克装的小包装,误差在正负0.1克以内。
成功了。
他站起来,因为蹲太久,眼前一黑,扶住机器才站稳。看着运转正常的机器,他笑了,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荡的车间里回荡。
窗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厂房湿漉漉的铁皮屋顶上,泛着清冷的光。
刘小军关掉机器,锁好车间。走出厂门时,保安老张从保安室探出头:“刘主任,这么晚?”
“嗯,机器修好了。”刘小军说,“老张,辛苦了。”
“您才辛苦。”老张递过一支烟,“刘主任,抽根烟再走?”
刘小军接过烟,点着。两人站在厂门口,看着月色下的厂房。
“刘主任,厂子会越来越好吧?”老张问。
“会。”刘小军吐出一口烟,“一定会的。”
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辽远。
刘小军想起小芳,想起新房,想起还没付清的婚宴钱。
但此刻,他只觉得踏实。
机器修好了,能生产了,订单能完成了。
这就是支撑。
他掐灭烟头,骑上自行车,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