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黄秀英说,“静静,你怎么也来了?”
“能不来吗?”周静松开她,“这么大的事。秀英姐,什么时候办?”
“三月十六,在广州。”黄秀英说,“先订婚,结婚……还没定。”
“那也快了。”周静看着她,“秀英姐,你紧张吗?”
“有点。”黄秀英说,“静静,我不知道该怎么当人家的……未婚妻。”
“该怎么当就怎么当。”周静说,“秀英姐,你那么聪明,什么学不会?”
黄秀英笑了。是啊,什么学不会?
但她知道,这件事,和学东西不一样。
这件事,靠的是心。
三月十六日,星期六。广州天晴,阳光很好。张先生父母家在越秀区那个老小区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里摆了几桌酒席,请的都是亲戚朋友,不多,三四十人。
黄秀英穿着件淡紫色的套装,头发挽起来,化了淡妆。母亲从深圳赶来了,坐在她旁边,手一直握着她的手。
“秀英,别紧张。”母亲说。
“妈,我不紧张。”
其实是紧张的。但说出来,就不那么紧张了。
张先生站在她旁边,穿着深灰色西装,系着那条她送的领带——深蓝色带暗纹的,她挑了快一个小时。
仪式很简单。张先生父母坐在上座,两人敬茶,改口叫“爸、妈”。张母接过茶,眼眶红了,塞给她一个红包,厚厚的一叠。
“秀英,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张母说。
“谢谢妈。”
张父话不多,只是点点头:“好好过日子。”
“知道了,爸。”
礼毕,开席。亲戚们围过来敬酒,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黄秀英一一应对,偶尔看看身边的张先生,他也正好看她,两人相视一笑。
下午三点,酒席散了。张先生送她和母亲去车站。路上,母亲拉着张先生的手,说了很多话:“小张,秀英这孩子,命苦。从小没了爸,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以后,你要好好待她。”
“妈,您放心。”张先生说,“我会的。”
火车开了。黄秀英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后退的风景。广州越来越远,深圳越来越近。
手机响了,是张先生的短信:“到家给我电话。”
她回复:“好。”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让她心里暖暖的。
深圳的三月,木棉花开得正盛。研发中心门口那几棵,满树橙红,风一吹,砸在地上,闷闷的响声。黄秀英踩着落花走进实验室,鞋底沾了些花瓣,黏在水泥地上,印出淡淡的红痕。
桌上的传真机又响了。这次是美国吴先生发来的,说东海岸的超市又增加了二十家,要求再追加订单。末尾手写了一句:“黄总监,恭喜订婚。祝幸福。”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门被推开,李师傅走进来,手里端着杯茶。
“秀英,恭喜啊。”他把茶放在桌上,“听建国说,你订婚了。”
“谢谢李师傅。”黄秀英说。
“秀英,李师傅看着你长大。”李师傅在她对面坐下,“这些年,你一个人,太苦了。现在好了,有人陪了。”
“李师傅,您别这么说。”黄秀英说,“这些年,有家香陪着,不苦。”
“不一样。”李师傅摇摇头,“家香是事业,他是生活。两个都要有,才完整。”
黄秀英点点头。
窗外,木棉花还在落。一朵砸在窗台上,闷闷的一声。
她拿起那朵花,花瓣肥厚,边缘有些发黑。但颜色还是那么红,那么艳。
就像生活。
有落的时候,也有开的时候。
长沙的春天来得晚。三月末了,岳麓山的枫叶才开始冒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透明。刘小军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那点点新绿。
手机响了,是小芳。
“小军,安安会写字了。”
“真的?”
“真的,他写了个‘爸’字。”小芳说,“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
“小芳,拍张照片发给我。”
很快,照片发过来了。一张白纸上,一个歪歪扭扭的“爸”字,笔画都散了,但能看出是在努力写。
刘小军看着那个字,眼眶有些热。
安安两岁多了,会背诗,会写字了。
时间过得真快。
他回复:“小芳,晚上我早点回去。”
“好,等你。”
收起手机,刘小军转身回到车间。机器还在轰鸣,工人们还在忙碌。他走到生产线前,拿起一包刚下线的产品,看了看包装上的字——家香食品,深圳。
那个“家”字,和安安写的“爸”字,用的是同一个“父”。
他笑了。
四月初,深圳又热了起来。研发中心院子里那棵老榕树,叶子更密了,垂下来的气须也更长了。黄秀英站在树下,看着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的光斑。
“秀英。”身后传来声音。
她转身,是张先生。他今天休息,从广州过来看她。
“怎么来了?”她问。
“想你了。”他说,然后递过来一个盒子,“给你的。”
黄秀英打开,里面是一条丝巾,淡紫色的,很雅致。
“谢谢。”她说。
“戴上试试?”
她系上丝巾,抬头看他:“好看吗?”
“好看。”他说。
两人站在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秀英,结婚的事,你想什么时候?”他问。
黄秀英想了想:“秋天吧。秋天不冷不热,正好。”
“好,那就秋天。”
“还有,在深圳办。”她说,“家香的人,都要请。”
“好。”
“还有,我妈要来住几天。”
“应该的。”
她看着他,突然笑了:“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因为是你说的。”他说,“你说的,我都答应。”
黄秀英心里动了一下。这句话,□□也对周静说过。
原来,这就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挺好的。
她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两人就这样站在树下,看着阳光,看着落叶,看着对方。
路还长,但有人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