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人被她安置在草堆里，她自己刚偷完东西。
看见姬羽辉夜的眼神，她狠狠捏紧了手指，难堪地别过头。
姬羽辉夜在她身边坐下：“歇一会儿？”
缙云樱坐了下来，离她有点远。
姬羽辉夜挨了过去，替她挡住了寒风。
“你不指责我吗？”缙云樱盯着手里偷来的馒头。
姬羽辉夜心里酸得要命。
她倾身过去抱住她：“缙云樱，你什么都没做错。”
缙云樱怔了一会儿，低头疯狂啃了起来，吃着吃着她眼泪就掉了下来，姬羽辉夜感觉这还是回忆里第一次见她哭。
她心里也沉重得要命，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于是解开外袍，将两个人都裹住，窝在一起取暖，试图给缙云樱带来更多力量。
“我会回去的，对吧。”缙云樱闭着眼。
“对，你回去了。”
“我会成为王，对吗？”
“对，你还会留下缙云历史上最闪耀的战绩。”
“鲫鱼，我好冷。”
姬羽辉夜让她侧着坐在自己怀里，双手塞到自己胸前暖着。
她们坐在冷僻的荒郊，身体紧紧相贴，却没有半点欲望。
姬羽辉夜努力环抱住她，不住哈着气，温暖她伤痕密布的双手。
“丑，脏。”缙云樱轻声说道，想往回缩。
姬羽辉夜的回应是虔诚一吻，落在她还沾着泥土的手背。
缙云樱看着她心无旁骛的侧脸，闭目亲了过去，眼泪滑落。
“撑不下去的时候，我还可以想想你，想到有你一直陪伴着我，虽然我看不见你，可那也让我觉得……还能再多往前迈一步。”她眼眶发红地说道。
姬羽辉夜不想睁眼，她觉得心都碎了。
光是看着就觉得心如刀绞。从缙云樱踏上俘虏之路开始，无数次她都不想看下去了，面前的景象就已经够残忍的了，后面也许还有更可怕的劫难，她怎么忍心看着心上人遭受凌辱？
可看到缙云樱还在顽强地坚持，她不得不也跟着逼迫自己继续看下去。缙云樱遭受了那么多痛苦，而她只是看着，难道都坚持不下来吗？！
“那么请你，每当感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都想一想我，我会陪你走到最后的最后。”
姬羽辉夜睁眼，嗓音沙哑。然后她凑过去，和缙云樱接吻。
*
缙云樱还要继续向前走，留她一个人缩在瑟瑟寒风里，连哭一哭都觉得疲惫。
姬羽辉夜又感到一阵困倦涌来。在这段回忆中，她似乎也沾染了境界主人的那种绝望，时常会感到疲乏。她努力睁着眼睛，想要尽量多看一点，感觉要睡过去之前，她仍然担忧地望着那些缠上缙云樱母子四人的强盗，看见他们举起来的刀。
她知道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可她感觉累得要命。
姬羽辉夜拔出执心，在胳膊上划了一刀，让自己保持清醒。
很快她就痛恨自己刚刚的决定。她无地自容，头一次想做个懦夫。
姬羽辉夜终于明白少司命为什么不担心让她进入时空回廊会改变未来了。因为凡是到缙云樱人生的重要节点，她就无法出现，只能做一个沉默发疯的旁观者，看着她沿着既定的命运踽踽独行。
缙云樱再也没有母亲了，弟弟也被摔死在石头上，尸骸碎得收不起来。
缙云樱也没力气去收。她木然地跪了一夜，然后放了一把火，背起昏迷的缙云桐，转身向黎明里走去。
天亮了，可她的人生依然是漫漫长夜。
姬羽辉夜陪她跪了一夜，天一亮她倒头就睡。
她醒了过来，仿佛只是小憩一场。
姬羽辉夜爬了起来，漫无目的地沿着大道向前走去，前方有一个颀长的身影，吃力地背着另一个孩子，在月光下赶路。
她揉了揉脑袋，快步跟了上去，默默地和她并肩前行。
缙云樱又变了模样。沉默得几乎像个骷髅。
曾经那个喜欢笑的缙云国小公主眼睛里最后一点光芒也消失了，姬羽辉夜确信她生命中的太阳已经熄灭。她的心也坠了下去。
“你在吗？”缙云樱对着空气问道。
“我在，我在。”姬羽辉夜急忙道，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缙云樱穿过她的手掌，步履蹒跚地向前走。
隔了一会儿，她又问道：“你在吗？”
“嗯嗯。”
姬羽辉夜说不出话，疯狂点头。
夜色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还有缙云樱的脚步沉重地拖在沙地上，伴着艰难的呼吸。
“很累吧。”姬羽辉夜看了半晌，只能羞愧地喃喃自语。
她多想接过压弯她脊背的缙云桐，也想找来马车送她回家，还想唤来医者为她疗伤，想给她换上干净的衣服，想给她做上一顿美味佳肴。想让她的眼睛重新恢复神采，想看她的天然翘再次泛起清澈的弧度，还想看她兴冲冲地提着白狐走进王宫，抱着母亲的手臂撒娇地喊母后母后。
缙云樱越走越慢。她终于不得不停了下来，将缙云桐放在路边，靠在树上剧烈地喘息。她的身子终于展开，姬羽辉夜惊叫一声，半跪在她面前，惶恐地看着她的腰腹。
那里有一道足有小臂长的伤口，塞满了草木灰和湿透的绷带。
缙云樱捂着伤，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一样，空洞的眼神望着月亮。
姬羽辉夜看看伤口又看看她的眼睛，难过得几乎要哭出来。
缙云樱低头看她：“你来了啊。”
姬羽辉夜愣了一下，连忙脱下袍子给她包扎伤口。
缙云樱由着她忙活了一会儿，在她想去找药的时候轻轻拉住她：“陪我坐一会儿好不好。”
“不用担心，我血统很好，过一阵就恢复了。”她又说道。
姬羽辉夜坐下，像上次一样把她抱在怀里。多了一个缙云桐，她给她裹上剩下的半领袍子，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缙云樱安静地呆了一会儿，说道：“我没有阿娘和弟弟了。”
姬羽辉夜抱紧她，又怕弄疼她：“我知道，我知道。我在。”
“郡主。”缙云樱突然唤她：“我以后是这么唤你的吗？”
姬羽辉夜点头：“你怎么知道？”
“这段时间没什么事干，只好一直想以前的事情，想你。”缙云樱盯着自己的手掌：“真好，你会一直在我的未来里。”
姬羽辉夜觉得自己简直是太爱哭了，她怎么就对缙云樱的话毫无抵抗能力......
“郡主。”
缙云樱又这样唤她，眼神一瞬间就让姬羽辉夜想到了后来的缙云樱。
现在的她除了身材过于瘦削，衣着过于破烂，整个人的精神气质已经和后来的缙云国主很像了。
“我在。”姬羽辉夜还是那两个字。
“我们后来有在一起吗？”
姬羽辉夜沉默。
缙云樱从善如流地换了说法：“好吧，那我们有在一起过吗？”
姬羽辉夜点头：“在一起过。”
缙云樱凑过来，吻了吻她的嘴角。
姬羽辉夜望着她：“为什么只亲嘴角？”
缙云樱道：“好几天没洗脸了。”
“我不介意。”姬羽辉夜说道：“你想吻我吗？”
缙云樱闭眼，轻轻靠了过去。
“正是因为想念着你，我才没有放弃，否则我现在一定已经死了。”
她抬头，亲吻姬羽辉夜的双唇。
姬羽辉夜热烈地回吻，唇间满是苦涩。
过了一会儿，缙云樱站了起来，背上缙云桐继续向前走。
血一滴滴掉在泥土里，染得一路猩红。
姬羽辉夜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也捂着自己的腰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