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王伽罗十年,也即神武四年,伽罗接到了姬羽辉夜的来信。
据说黄金王阅信后欣喜若狂,召魔女龙姑入殿议事。
“什么?你是说宫挽绫复活了?真的假的?”
龙姑一脸怀疑:“还能有这种事?那能不能把我最喜欢的小羊也复活一下?”
“你现在连中原文字都看不懂了吗?”
伽罗也一脸怀疑:“上面明明白白写了前因后果,宫挽绫本来就是少司命转世,少司命乃是中原神明,想复活自己岂不是很容易?”
其实她说得也不对,因为姬羽辉夜自己就没听明白,她错误地认为少司命和宫挽绫二位一体,实则宫挽绫乃是神明的一缕精魂,她可以是独立的存在。
龙姑点头:“哦哦哦,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活了,就是不知道掉到哪个地方去了,我们得自己去找。”
伽罗白了她一眼:“那当然了,不然你以为人会自己掉到我们面前吗?”
“哇塞你刚刚看起来好年轻。”龙姑龇牙:“你十几岁的时候就是这么翻白眼的,当王之后就跟个铜像似的,整天臭着脸背着刀走来走去......”
“真的很臭脸吗?”伽罗闻言摸着背上双刀:“要不然不背着它们去......”
龙姑也翻了个白眼:“你脸臭跟刀有什么关系啊?我只求一样,假如你真看到了宫挽绫,不要又发疯把人家绑在床上......”
伽罗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不会再那样了。”
“你最好是。”龙姑转身往外走:“把你的聘礼收拾出来,我要她归来的那一日,万羊奔腾!”
伽罗:“......”
“龙姑我觉得你还是留下来看看脑子吧,这次去中原就让我一个人——”
“你想都别想!”龙姑咆哮:“这次我要全程盯着你!!!”
伽罗:“那我俩亲热的时候你能回避一下吗?”
龙姑冷笑:“呵呵,老婆还没影呢就做上梦了,也不知道从前是谁给人家气走的。”
“......”
伽罗安排好境内军政大事,然后迫不及待地踏上了追妻之路。
龙姑果然全程盯着她,她如厕都要在外面守着。
“你有毛病啊!”伽罗烦不胜烦:“能不能滚一边去?”
龙姑眯起眼:“你跟宫挽绫也这么说话?”
伽罗下意识道:“那肯定不——”
龙姑大喝一声:“嘴角向上,笑!”
伽罗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龙姑哼了一声就走了:“连笑都不会笑了,还追妻呢。”
留下伽罗一个人自闭。
*
三个月过去,一行人连宫挽绫的影子都没见着。
有的寡妇已经急红眼了,一连修书十八封询问姬羽辉夜,到底有没有打听到宫挽绫的消息。
她去了云梦,去了天道阁,去了中都,还站在路边给每个人看宫挽绫的画像,依然毫无音讯。
姬羽辉夜回信让她耐心等待,古人云欲速则不达,你伽罗就是性子太急太暴躁,这才把老婆气跑了的......
伽罗心知她们说得有理,但她一想到宫挽绫又觉得心急如焚,一刻也坐不住,恨不得立刻找到她然后道歉挽回。
五个月过去了,依然毫无消息。
寡妇蹲在宫挽绫的牌位前,一咬牙:“烧!”
“真烧啊?”
“嗯!”
龙姑没辙了,一番打听后请来已经快绝迹的阴阳师,摆下招魂阵。
宫挽绫穿过的一件外袍被恭恭敬敬地摆在招魂幡前,阴阳师一阵做法,念念有词地把那袍子点着了。
龙姑还是一脸怀疑:“这招魂阵招的是亡魂,可你不是说人已经活了,这么整有用吗?”
寡妇面色一狠:“左右也不能把她送走,还不如试试!”
龙姑:“诶要烧没了。”
伽罗一咬牙,又拿出来一件里衣:“继续烧!”
烧到就剩下最后一条蒙眼白绫的时候,伽罗死活不肯了。
“这是最后一件了!人招不来,总要给我留下点念想吧!”
阴阳师们叹着气走了。
寡妇很心痛,把“亡妻”的衣灰收好:“这么多件衣裳啊,就这么烧没了......”
龙姑看她意志消沉,干脆提议道:“你已经马不停蹄地奔波好几个月了,反正现在一时半刻也找不到人,咱们不如休息休息,去猎点异兽放松一下。”
伽罗没反应。
“那就这么定了,我听说最近中原闹灾凶,据说是凶兽‘酸与’出没,我们明日一早出发,去会会这个凶兽。”
一行人一路北上,眼看就要黄昏,便在一处村庄歇脚。
龙姑连着敲了两家门试图借宿,最后挠着头回来了:“怪了,她们怎么这么不友善?”
伽罗靠在车上:“不给住?”
“是啊,那些村民开门看见我之后就都一脸不安,还问了我好几个问题,从哪来到哪去干什么营生的,而且表情特别防备。我一一说明,结果她们还是不肯,门板差点把姑奶奶的鼻子拍扁……”
她掏出一面铜镜,仔仔细细地瞧了瞧:“难道我今日的妆容比较凶悍?没有啊,明明还是美若天仙……”
伽罗跳下车,擦着她的肩膀走了过去:“瞧好了,本王就让你看看怎么和人家借宿……”
她在龙姑嗤之以鼻的目光当中敲了敲门。
门开了,露出一个老妇人。
伽罗堆起笑容:“婆婆,我们路过此地,想去中都参……”
还没等她说完,老妇人就把门拍上了:“我们村不借宿!”
“……”
伽罗瞪着那扇门。
龙姑无情地大声嘲笑起来。
伽罗一脸灰心地走了回来:“看来这里并不友好,我们还是在车上凑合一晚吧。”
“太艰苦了,居然要让我们伟大的黄金王在车里凑合。”龙姑假模假样地说道。
屋子是没借到,大家只好睡在马车里。不过日落前她们找到了一个无主荒屋,打听一番后知道这是个死过人的屋子,于是一行人就住了进去。
屋子很破,幸好灶台还完好。龙姑找来柴火,打算点火。
伽罗洗净水桶,去井边打水。
井边有两个人,都提着桶准备打水,不知怎的竟然吵了起来。
“你刚刚往井里撒了什么东西?你是不是想把大家都毒死?”
“我还要问你为什么冤枉我呢,简直居心叵测!你是不是想把我杀了,还要给我扣一个罪名?”
“胡说八道,我明明看见有什么东西掉进去了!”
“那是我的衣扣!衣扣!你自己看,这里是不是少了一颗扣子!”
第一个说话的人看了两眼,又道:“谁知道你这扣子是什么时候掉的?”
这俩人越吵越厉害,没说几句就要动手。
伽罗清了清嗓子,走上去将二人分开:“两位,有话好好说……”
岂料两人一齐瞪着她:“你是什么人?你有什么目的?投毒的是不是你?”
伽罗:“???”
她平心静气地解释:“方才我也看得清楚,确实是这位兄台的衣扣掉入井中,没有别的东西,至于我,我只是个过客……”
第一个人伸手就推了她一把:“你帮着他说话?你俩是不是串通好的?”
伽罗皱眉。一连串的经历在她脑海中划过,这些人尖锐的态度,不分青红皂白的猜忌和恐慌,还有传说中的酸与……
她回到荒屋:“酸与一定来过这里,这些人都受到了它的影响。”
《山海经·北山经》中记载,酸与状若长蛇,四翼、六目、三足,所到之处人人恐慌。
这种恐慌并不是由于它的形貌怪异引起的,而是凶兽酸与的神力,它能使人们心生猜忌,极度不安,传播极强的精神污染。
龙姑顿时兴奋了起来:“看来我们运气还是很好的嘛,这么快就碰上酸与了……”
伽罗兴致缺缺:“要是找某人也这么容易就好了。”
龙姑懒得搭理这个哀怨的寡妇,指挥大家烧水做饭。
夜半三更,伽罗忽然惊醒。
王和其她人的不同之处就在于那种天赋般的直觉。
她看了看周围,龙姑还在旁边睡得直冒泡。
伽罗帮她掖了掖被子,下地拿刀。
一路跨过七八个手下,门口值守的虎牙卫看见她,低声道:“王上。”
伽罗示意他们噤声:“不必声张,本王出去透透气,你们也不要跟着。”
她来到外面,只见天色发黄,云层沉闷,空气中似乎漂浮着浓郁的水汽。
“天有异象,凶兽必出。”伽罗在心中默默道。
“谁?”她突然望向左边。
风吹得屋檐下破布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