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罗却戒备起来,谨慎地朝前走去。
她猛地朝右边转头,巨大的阴影一闪而过。
双刀出鞘,伽罗握住刀,缓缓走了过去。
错落有致的房屋中间,有龙一样的东西正在空中游动。
伽罗屏住呼吸,悄悄跟了上去,要瞧见这东西的真面目。没靠近几步她便感觉一阵心慌意乱,连忙关闭五感,发现没用后急忙回到破屋里,从枕头底下摸出辟邪符来,往脖子上一挂,又匆匆出门。
这一来一回,那怪物已经不见踪影。伽罗失望地追到村口,见一无所获便打算回去。
才走到一半,忽然感觉左边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伽罗立时冲了过去,只看见一抹白色的衣摆。
她低低地喝道:“来者何人?”
墙后并没有声音。
伽罗突然回头,又是一抹人影悄然掠过。
这次她却惊呆了,用力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才想起来要追上去:“等一等!”
人影半点不停,转瞬间已经消失在村外。
伽罗还要往前追,旁边的房子里却已经点上了灯,有几户当家主拦在了她面前,手里还拿着菜刀锄头:“大半夜的你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呢?”
伽罗急着追人,哪里管得上他们,轻功一纵也跟着消失了,留下一群村民们大眼瞪小眼。
鸡叫之前,龙姑一行人被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闹醒了。
她迷迷糊糊往旁边一摸:“伽罗,起床了,外面好像出事了......”
半天没摸到人的龙姑猛地坐了起来,紧接着收到了更大的噩耗。
村民们一口咬定她们图谋不轨,要她交出伽罗。
龙姑一个头两个大:“我们两个姑娘家,剩下的小厮什么的也就是端茶倒水的,能图谋什么啊?”
“呸!还姑娘家,谁家好姑娘半夜背着两口大刀在村里乱晃啊?”有个汉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我让她把话说明白,她倒好,腿一弯人就弹出去了,眨眼间就没影了!”
龙姑无言以对,心想真是见了鬼了,转身招呼大家:“收拾东西,这里不欢迎我们,走就是了。”
结果村民们反而闹了起来,扣着人不让走,非要她们把话说明白,甚至举起了锄头镰刀,大有一种要动手的架势。
龙姑头疼坏了:“你们有人丧命吗?有人丢东西了吗?谁家的鸡鸭牛羊遭贼了吗?什么都没发生,为什么要揪着我们不放呢?”
村里人更不安了:“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带来什么灾难?还是计划着要变着法子害我们,你们不能走!”
龙姑看见这帮人满眼红血丝,感觉他们整日互相猜忌,估计有几天没睡过好觉了。
虎牙卫们纷纷拔刀出鞘,戒备地围着龙姑。
龙姑把他们推开,哼着歌朝人群走去。
一曲终了,全村人都中了魅术,昏迷不醒地躺在地上流口水。龙姑擦了把汗,叹道:“累死姑奶奶了,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却说伽罗运起轻功一路狂追,好几次几乎已经摸到了那人的影子。她匀不出气来喊话,只得一路拼命往前追。
从黑夜到清晨,直到真气耗竭,瘫倒在地。
一模一样的白衣,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如果那个人不是宫挽绫,为什么要躲她。
伽罗仰面望天,难受得眼泪直流。
天还是阴阴的,看起来好像要下雨。
伽罗突然一阵疲倦,将刀插在地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雨点浇醒了。
漫天的大雨落下,将她里外淋湿。
她生长在大漠里的戈壁绿洲,从小就没怎么见过大雨。
西域也有很多鬼天气,但扑在人脸上的是暴虐的风沙,而不是湿淋淋的雨。
这样的湿,这样的冷,这样的无望,好像把她的灵魂也浇透了。
伽罗躺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
不知走了多久才看见一条官道,又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在路边看见一座雨棚。
伽罗走近了些,才看见这是个茶摊。
她浑身是水地走了进去,掏出钱袋:“来壶热茶。”
就在要坐下时她往旁边扫了一眼,这才看见拐角后有一个同样浑身透湿的白衣人,只不过戴着帷帽。
伽罗一时愣住,刚有动作,就见那白衣人起身就走。
“等等!”伽罗立刻抬脚:“宫挽绫!”
白衣人闻声脚下一点,掠入雨中。
二人再次上演夺命狂奔。
伽罗越追越累,身上的热气氤氲在雨水里,雾气蒙蒙。
她精疲力尽,猝然栽倒。
坚持在地上爬了一会儿,终于昏过去了。
很快,白衣人去而复返,在她旁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低头把她背了起来。
伽罗躺在客栈里做梦。
梦里有人在她耳边说话,一直告诉她别睡,还背着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那人身上有她熟悉的香气,是经年累月在祭祀典礼中泡出来的那种味道。楚地的兰花香草,祭祀前要沐浴焚香,祭祀后也要沐浴焚香,祭祀时更是满身香气,不染凡尘。
她最熟悉这个味道了,她闻过也吻过,从上到下每一寸都品尝过。
那个人喜欢遮着眼睛,尽管那时候她双眼已盲,但还是会在鱼水交欢时用手臂挡着眼睛,整个身子都泛粉。
她还很喜欢蜷缩和抽搐,仿佛极为耻于打开自己,每个部位都蜷得紧紧的,绷得特别用力。
她每次都能被这人吸得头皮发麻,于是她就更用力,斥责她应该松开点。
其实心里巴不得她吸得再紧一点,又不肯承认自己为这样的销魂迷住。
龙姑总嘲讽她人死了才知道后悔,不知道深情给谁看。伽罗无法反驳,后来又走了很久的路才知道那几年自己生病了,病在心里,疯却在人前。
她很羞愧,也很无助,花了好几年才觉得自己好了一些,但还是发疯似的想念那个人。很想补救自己曾经所做的一切,也想把自己的羊群牛群都当做聘礼送给她,想让她的目光重新望过来,却不知如何才能让死人复生,让时光倒流,让裂痕弥合。
她胡乱在床沿上抓了几下,碰到一只手腕便死死攥住:“宫挽绫!”
医师吓了一跳,想把她的手掰开:“女郎,你还在发烧,不要乱动......”
伽罗听这声音陌生,猛然坐了起来:“你是谁?”
“在下是医师,女郎你高热不退,现在身子还虚弱,快躺回去。”
伽罗惊喜地看了看周围:“我这是在哪?是谁送我来的?”
“这是客栈,午时掌柜的找到我,说是来了位发着高热的病人,请我出诊。”
伽罗掀被下床,冲下楼去:“掌柜的,是谁送我来的?”
掌柜的呃了一声,面露难色:“那女子戴着帷帽,一直没摘下来过,哪里看得见面貌?只知道穿一身白,个子比你倒是高上一点......”
“她什么时候走的?往哪里去了?”
掌柜的看了她两眼:“女郎你问这些做什么?”
大概是她背着两口刀,看着像是要寻仇。
伽罗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些:“她救了我的命,而且住店的银钱我还没还她......”
掌柜的这才道:“她把你放下就走了,出门朝东去了。我看她浑身淋得透湿,大概是去药房抓药了......”
伽罗跑去药房,一连打听了三家都说没见过她口中描述的白衣女子。
伽罗有些灰心,慢慢往回走。
宫挽绫不肯见她,龙姑她们也不知道被甩哪去了。
她连这是什么城都不知道,还要去问路人。路人看她颇为狼狈,还颇为好心地塞给她几枚铜钱。
伽罗无语地盯着那几枚铜镚,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
这座小城民风显然比之前那个村子强多了,转眼间就有路人走过来问她怎么了,看她沉默不语脸色苍白,还善解人意地往后退了一步:“知道了,你也是被凶兽酸与感染的人吧?你往北走,广场上有个神医专门治这个,我刚从那边回来,亲眼看着被她治过的人都好啦,也不焦躁不安了,也不互相猜疑了,也不拿刀砍人了,高高兴兴回家去了。”
伽罗蓦地抬头:“那神医是不是一身白衣,头戴帷帽?”
“呃,是啊。”
伽罗又是一路狂奔。广场上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骚乱不安的人群,她稍微往里挤挤就被人指责居心不良,只好站在外面干等。
她从天亮等到天黑,心也渐渐静了下来。终于轮到她了,她在宫挽绫对面坐下,有些激动地望着她。
宫挽绫没戴帷帽,抬头后也沉默不语。
后面的人见状就开始催:“快点啊,后面的还等着呢!”
伽罗一个字都没听见,感觉过了很久很久,宫挽绫将手覆在那盏芙蓉长命灯上:“烧退了吗?”
“退了。”伽罗盯着她:“这盏灯是怎么炼出来的?”
从前宫挽绫告诉她必须用双眼炼就,才有照世明灯的功效。
“醒来的时候它就在身边了。”宫挽绫明显不愿和她谈话:“你若没有病痛,就请离开吧,我还要看病。”
酸与最近频繁出没,她来到此地后发觉异象,便开始用长命灯为众人治疗。城市人口众多,如若笼罩在她们头上的惊恐不能及时解除,很容易酿成流血惨事。
伽罗抬起屁股,然后站在她身边,冲后面的人道:“我好了,你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