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异志籍》……”她轻念出声。
那封书信是由漠州女医会传回,要比朝廷的加急传讯慢个七八日。
叶端心急,她此时方接到书信,想必朝廷早已派人去了漠州:‘太后忌惮父帅已久,这次定要以此作难……’
“驾!”她长鞭一扬,鞭笞着马儿疾驰。
渊都城门紧闭,却在她临近之时,忽地打开一道口子,等她通过后,又迅速关闭,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叶端方到藏书阁前,便有一人迎来,领她去到一旁,压低声道:“女医会飞鸽传信,姑娘今夜回京要到藏书阁来,我特换了班值。”
叶端颔首,神色平淡,让人猜不透她的情绪:“有劳梁校尉。”
在梁行的引路下,叶端避开门前值守官兵视线,又绕开巡逻官兵,飞身上了屋脊,从藏书阁的后窗跳了进去。
月亮渐渐从厚重的云层后露出,藏书阁里忽而洒进一缕亮光。
叶端借着月色在书架上仔细搜找着《异志籍》,却因光线实在昏暗,查找得很慢。
不等找到,便听门外梁行高声道:“晋王殿下,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叶端连忙将手中的书册放归原处,快步朝着后窗走去。
她正欲攀上架去,藏书阁的门却突然打开,她来不及逃出去,只得一个闪身,躲进最里侧书架的角落。
卫衡提灯而入,只见烛光晕开的光圈,长靴落地无声……
晋王卫衡,此名对叶端来说,并不陌生。
他是先帝的一母胞弟,当今新帝的皇叔。
一年前,荣昌帝驾崩,皇贵妃温言成,联合宰相周誉,拥立年仅三岁的小皇子卫功继位,便是如今人们口中的“容辨皇帝”。
温言成获封“慈母皇太后”,美其名曰:“陛下年幼,母为佐政”,实际霸权不放。
宰相周誉、国舅温观识更是一文一武,从旁扶持,三人把持着朝政。
然则朝中有人直言:“天下乃卫氏正统,新帝年幼,温氏便以辅政之名掌政,岂不乱了正统?”
朝中传言愈演愈烈,群臣不安,纷纷职责温氏一族意欲篡权夺政。
温观识被传言激怒,朝堂之上,拔剑直指众臣,更惹得众臣大怒,一时间朝廷便要分崩离析。
彼时,卫衡年二十又一,于封地烈州戍边近七载。其乃荣昌帝一母胞弟,自幼聪慧过人,曾为太宗皇帝进言商政,推行利民政令,小小年纪便政绩斐然。
卫衡十三岁那年,朝堂震荡,其母荣妃病逝,他被太宗皇帝冷落。太宗皇帝离世后,荣昌帝继位,便将他封为晋王,送去烈州。
朝廷大乱之际,叶壹直言为温太后提议,召回晋王,让他辅佐新帝。文武百官纷纷附议,温太后只好应下。
卫衡奉旨回京,行至鸦啼峰,突遭山匪围杀,好在叶壹及时接应,才在山匪刀下救出卫衡。
虽然至今“山匪刺杀晋王”一案还未有任何线索,但朝廷似乎早已将此事抛诸脑后,卫衡也无深究之意。
他回京示以天下:“忠君爱国,臣子本分,臣愿以周身之能,辅佐新帝,报效家国!”
温太后对此感动不已,主动让出玺印,令晋王辅政。
至此,朝堂才又恢复了平静……
若非叶壹,只怕他如今尚在烈州不得回京,亦或早已命丧鸦啼峰。如此说来,叶壹对晋王有恩,只是叶端又听说晋王刚正不阿,杀伐果决不讲情面。自己私闯藏书阁是重罪,此时若是被抓,只会对叶家不利。
她心中暗暗轻叹:‘素闻晋王刀下绝无活口,谁知今日便撞到他的刀下。’
光晕越来越近,叶端尽可能将自己缩小成一团,屏住呼吸。她右手探入袖间,紧握刀柄。
直到烛火晕染的暖光缓缓将她笼住,叶端身子后仰,紧贴着墙壁,极轻而缓地深深吸一口气。
“噌——”匕首抽出,她已做好准备,只要卫衡迈步走过,她手中的利刃便会刺入他的胸膛……
长靴却在书架前停下,接着便有翻看案卷的声音。
忽而,烛光扑朔,匕首反着寒光,划破暗夜。
“何人在此?”
卫衡低沉且犀利地一声吼,便将叶端惊了一跳。
她随即冷静,左手一垂,便有银针滑落,被她稳稳捏在两指尖。
“嗖——”一枚银针飞出,打灭了烛光。
月色也随之隐入云后,藏书阁又浸在一片黑暗中。
叶端从书架后窜出,匕首紧贴着卫衡胸膛刺去。
卫衡迅速后退几步,顺势握住叶端手腕,轻轻一扭,便将她扣住。
叶端左手持银针,洒向卫衡,卫衡后翻躲过,叶端趁机跳上后窗,隐于黑夜中去。
卫衡欲追,忽闻一阵极淡雅的药草香,他神色一顿:“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