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乱作一团,额上汗珠越聚越大。
自从昨夜,卫衡去了藏书阁,梁行便生怕此事会给叶端带去麻烦。他猜测,叶端应是顺利逃掉,并未被卫衡看到模样,但此刻卫衡点名“叶端”,便说明叶端已经暴露。
卫衡会如何怪罪于她?叶家如今危在旦夕,又有谁能救救她?女医会呢?为何不把她送出城去?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又有何颜面再见叶家人?
卫衡眉心越蹙越紧,干脆凝作一团:“不如本王再给梁校尉出个主意?若你肯说出如何帮助叶端进入的藏书阁,本王便让你代她受过,放过她,如何?”
梁行眸子稍顿,抬头看着卫衡,张口欲言,却忽然想起叶端的嘱托。
“我与你不曾相识,更不曾相见,望梁校尉谨记。”
叶端坚定的眸子印在梁行脑中,他忽而镇定下来。
“殿下此言怪哉,末将确实不识叶姑娘,又怎会愿意代之受过?”
卫衡神色淡然几分,示意连威将梁行按倒在地。
他声音却依旧冷漠:“好啊,那本王便治你个失职之罪。本王烈州统军多年,对疏忽值守的士兵决不轻饶。梁校尉身居要职,关系着皇城安危,更当从严处置。本王便判你死罪,梁校尉可有不服?”
梁行眸中有了怒意:“末将说到底,好歹是朝廷命官,殿下怎可轻决末将生死?”
卫衡不曾理会,只是眸光一厉,利剑呼啸着,从梁行眼前划过。
“砰!”
利剑并未伤及梁行半分,而是砍在地上,瞬时木屑纷飞。
连威松了手,搀扶起梁行。
梁行瘫坐在地,重重呼吸着。他不解地望向卫衡。
“梁校尉不畏死,是个汉子。这几日,你想办法调换班值,在藏书阁前值守,切不可引起他人疑心,你可明白?”卫衡道着。
梁行摇摇头,又点点头,神情愣愣的:“殿下何不与将军下个明令?”
卫衡叹口气,只当是自己戏演得太过,让梁行惊魂未定。
他又道:“此事不可泄露,梁校尉,你调换班值定要合乎情理,不可惹人疑心,你可记住了?”
梁行点点头:“是,末将记住了。”
连威送梁行出府,又回到书房。
“殿下,我怎么觉着,这梁校尉靠不住呢?”
卫衡轻笑:“是愚钝了些,不过好在是个忠心的,也是可用。”
连威又道:“说他愚钝吧,他什么都没说,但若说他什么都没透露吧,他又似乎都承认了。”说着,连威忍不住笑起来。
卫衡道:“应是叶姑娘提前嘱咐了他。”他看一眼连威,“好了,此事也算成了,刑部那边你可安排好了?”
“都按殿下吩咐安排好了。没有惊动董侍郎。”连威道着。
太阳刚刚露头,连威便到了刑部大牢。
“叶姑娘,殿下已在狱门外等候。”他取下肩头包裹,交给叶端,“这是晋王府小厮的衣服,叶姑娘快些换下,以免招人耳目。”
叶端接过包裹:“有劳连将军。”
很快,叶端换好衣衫,便跟在连威身后往外走去。有狱卒迎面走来,叶端慌忙低下头去,却听狱卒向连威招呼“连将军”后,便转身去到一侧牢房巡查去了,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狱门外,已有晋王府的马车等候,叶端在连威的示意下上了马车。
深褐色绸缎帘子被叶端轻轻掀起,便见卫衡端坐在马车里,神情肃穆。
“臣女见过殿下。”叶端进了马车,连忙施礼。
“叶姑娘不必多礼。”
卫衡看她一眼,只觉粗布麻衫并未损耗她容貌半分,反倒是她细腻白净的柔肤,让这朴素的衣物都添了几分灵动。
叶端长发拢起,再用束巾包住遮挡,虽在努力扮成小厮,柔美之貌却可让人一眼辨出她是女子之身。
卫衡看着她许久未动,直到她被盯得不自在,别过脸去,卫衡才轻轻开口道:“虽是穿了这衣服,倒也能辨出你为假扮,叶姑娘若不想引人注目,下了马车跟在本王身后,切莫抬头,更勿言语。”
“臣女明白。”叶端颔首答着,眉眼乖顺。
马车在藏书阁前稳稳停住,叶端下了马车便低下头去,退到一旁。连威为卫衡摆好步椅,卫衡缓缓走下。
当值校尉梁行过来行礼:“梁行见过殿下。”
他说着,眼神却撇向一旁的叶端。
叶端听出梁行的声音,心中想着:‘又是梁校尉当值,怎会如此巧合?’
“本王近来研究兵法,需查阅古籍案例,已向太后请示过。”卫衡高声道着,像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梁行颔首答:“今日一早便有娘娘懿旨传来,殿下请便。”
卫衡往藏书阁走去,叶端紧紧跟在他身后。
卫衡走进门去,门前侍卫却将叶端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