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白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点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你们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来知青院找我。”
他站起身,一步三回头,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文锦客气疏离地把人送出门,转身关上院门,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瞬间收了回去。
她转头看向灶边的赵舒城,语气认真,“阿爹,我总觉得这个周书白有问题,心思太深。
以后我们家和他,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赵舒城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进了屋。
文锦回到厨房,看着桌上那碗荤素齐全的饭菜和水果,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倒掉。
平白糟蹋粮食,没必要。
文锦回村的第二天,天刚亮透,就拿着柴刀上了山。
眼瞅着气温一天比一天低,用不了几天必定下雪。
再不抓紧时间囤积柴禾,这个冬天可就难熬了。
山路崎岖,草木枯黄,寒风一吹,便卷起一地落叶。
文锦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脚步稳健地往上走,心里只盘算着尽快砍够柴禾,早点下山。
只是她没想到,刚走到半山腰,就和一个人迎面撞上。
周书白。
一个手上空空,正要下山;一个手握柴刀,正要上山。
两人狭路相逢。
“赵同志!”周书白一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迎上来,语气热情又真诚,“上山砍柴啊?我正好没事,要不要我帮你?”
文锦不动声色后退一步,稳稳拉开距离,脸上挂着客气疏离的笑,“不用了,周同志,我自己可以。”
说完,她侧身绕开他,继续往上走。
周书白却像是没看出她的拒绝,快步跟了上来,锲而不舍,“赵同志不用跟我客气,你阿爹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帮你砍点柴,不是应该的吗?”
文锦被他跟得有些不耐烦,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能耐着性子反问,“周同志,你过冬的柴禾都准备好了?”
她本以为,对方会顺势说还没准备好,所以才上山。
可周书白却坦然点头,“我出了东西,让村里的小孩帮我捡了一些,够用了。”
文锦脚步一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既然柴禾已经让人备好了,那你上山来做什么?”
周书白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追问得这么直接,沉默了好一会儿。
要不是身后的脚步声一直没停,文锦几乎要以为他已经转身走了。
片刻后,他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隐秘与不安,轻声道:“我……我是上山来看我外公外婆的。”
文锦心里微微一惊。
她立刻想到,后山深处里面住着大学教授们,都是有学问的人,只是这些年过得压抑低调,极少与人来往。
再联想到周书白的家境——明明家里不缺钱、不缺票,为什么偏偏要把他送到这么偏远的乡下来?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是想让他就近照看老人。
没听到文锦的回答,周书白的声音越发忐忑,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赵同志,你不会……说出去吧?”
文锦淡淡笑了笑,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今天和我说什么了吗?”
周书白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松了一口气,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真的很谢谢你,赵同志。”
文锦没有接话,只继续往前走,找到一处地势平坦、树木干燥的地方,便停下脚步。
她将柴刀在手里掂了掂,活动了一下手腕,便准备开始砍柴。
至于身边的人,她已经自动当成了空气。
周书白也不打扰,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不远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文锦砍柴的动作干净利落,挥刀、劈砍、断枝,每一下都稳准狠,完全不像一般姑娘那般娇弱无力。
不过片刻,地上便堆了一小堆柴禾。
等她停下来,擦了擦汗,准备喝口水时,回头一看,愣住了。
她刚才随手砍下来的柴禾,已经被人一根根整理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旁,捆得规规矩矩,一看就是细心收拾过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文锦皱了皱眉。
周书白给她的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明明看起来柔弱不能自理,偏偏做事又格外麻利稳妥;明明一副腼腆害羞的样子,眼神深处却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深沉。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割裂感。
像一头身形威猛的猛兽,却偏偏要裹上一层温柔无害的兔子皮。
危险,又刻意。
文锦心里的警惕,又重了几分。
她没去道谢,也没去质问,只当什么都没发生,弯腰继续砍柴。
有些事,心里清楚就好,不必点破。
寒风掠过山林,卷起一阵轻响。
文锦握着手里的柴刀,眼神平静而坚定。
她见惯了万千世界的人心险恶,自然明白,人多的地方,本就人心复杂;多看一眼,多想一层,总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