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未亮，赵家小院便来了两位风尘仆仆的妇人。

赵舒城望着眼前二人，眼神复杂难辨。

年纪稍长的妇人上下打量着他，眼底翻涌着心疼与痛惜。

“少爷！”

妇人一声哀唤，便要朝他扑来。

赵舒城侧身避开，神色冷得像冰，“别叫我少爷，自打苏招娣对赵家下手那日起，我们之间的情分，就已经断了。”

听着他这般决绝的话语，妇人心中剧痛，更觉无颜面对。

论恩情，她与小妹受赵家的恩惠，半点不比苏招娣少。

赵夫人待她们姐妹，如同再生父母。

可她们终究只是两个弱女子，又如何挡得住村里接二连三的恶意与胁迫？

若不是赵夫人当年把她们送离这虎狼窝，她们如今还不知落在谁家，任人磋磨。

那妇人被他一句话钉在原地，眼泪重重砸在衣襟上，哽咽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少爷，我们……我们是真的没办法啊！”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脸上泥泪交混，狼狈不堪，“那些人堵着门咒骂，举着锄头扁担就要硬闯，我们两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连门都不敢开……”

她身旁一直沉默的年轻妇人也红了眼眶，低着头，声音细弱却满是愧疚，“都怪我们没用，夫人待我们那般好，关键时刻，我们还是只能靠着夫人的安排，才逃出这虎狼窝。

这些年在外，我们日夜难安，一闭眼，就是那群豺狼打上门时的丑恶嘴脸，哪里还有半分当初受恩时千恩万谢的模样。

我们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赵家的仇，我们都记在心里。

你只要安安稳稳、干干净净地活着，剩下的事，我们来扛！”

年长妇人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层层裹紧的物件，颤巍巍地递上前。

“少爷，这是我们姐妹俩这些年攒下的一点钱和粮票，不多，却是我们全部的心意。

我们知道，这点东西，抵不上赵家遭难的万分之一，可我们……实在没脸空着手来见你。”

赵舒城垂眸瞥了一眼那油纸包，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动，却始终没有去接。

晨光微亮，清冷地洒在小院里。

一边是满心愧疚、卑微哀求的旧人，一边是心冷如铁、再难回头的男人。

往日情分并未消散，可那道被背叛划开的伤口，早已结下厚厚的疤，轻轻一碰，便是刺骨的疼。

他缓缓抬眼，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东西你们拿回去吧，我们赵家的仇，不需要你们外人来记，更不需要跟苏招娣有关的人，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两人闻言，羞愧地低下头。

她们从没想过要赵舒城原谅，也没那个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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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舒城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她们，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异常残忍的笑，转瞬又敛去。

“你们真想报恩，也不是不可以。”

听到这话，姐妹俩猛地抬头，眼中重燃希冀，“什么事我们都肯干！我们回来，就没打算再好好回去！”

赵舒城眼神幽深地盯着两人，见她们目光坦荡，没有半点心虚闪躲，才缓缓开口，“你们还记得，当年那些罪魁祸首的模样吗？”

两姐妹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等他多说，便重重应声。

“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只要少爷能放下执念，好好活下去，我们姐妹两条命，不算什么！”

话音落，两人齐齐跪地，朝他郑重磕了一个头。

再起身时，脸上只剩决绝，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赵家小院。

姐妹俩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口，赵舒城便转身回了屋。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被他藏进袖中的旧铜扣——

那是当年赵夫人给他系在衣襟上的，如今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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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往里走的那条路黑漆漆，好似有一头猛兽正在蓄势待发，准备吞噬掉里面的人。

可赵家小院却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死寂得令人心慌。

夜色彻底笼罩了整个村庄，四下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昏黄的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