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走得早,大哥又是那副性子,我一直想着,都是一家人,能忍便忍了。”
“后来他没了,我瞧着春杏一个小姑娘孤零零的,实在可怜,才不顾你的意思,把她接到身边养着……”
他顿了顿,看向苏翠花苍白憔悴的脸,满心愧疚。
“是我对不住你,这些年,让你跟着受委屈了。”
苏翠花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按住他的手,眼底一片清明。
“我不是怪你心软,毕竟我看上的就是你这点。”
“我只是心寒,咱们掏心掏肺待她一场,不说让她感恩,可她也不能反过来,害我们母女两条命啊。”
一想到方才那惊险一幕,她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发颤。
“若不是咱们闺女命硬,自己安安稳稳落了地,今天……我连后悔的地方都没有。”
李兆心头一紧,下意识放轻了呼吸,小心翼翼看向襁褓里安安静静的小婴儿。
那小小的一团,是他盼了半辈子才得来的骨肉。
一想到有人竟要对这么点大的孩子下死手,他这个素来老实敦厚的男人,眼底也泛起了冷意。
“往后,不会再让她有机会靠近你们娘俩。”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决。
苏翠花望着丈夫,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最后一丝对李春杏的温情,也彻底熄灭。
“她现在年纪还小,赶出去也没法活,村里人也会说闲话。”
“但咱们心里得有数,从今往后,她是她,我们是我们,客气归客气,却再也不能当亲闺女疼了。”
李兆沉默着应下,屋内重新恢复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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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婴儿忽然哭闹起来,哭声在静夜里传得老远。
李兆连忙把闺女抱到苏翠花身边喂奶,又手脚笨拙地给孩子换了尿布,等她睡熟了,才轻轻放回苏翠花身旁。
襁褓中的小婴儿睡得安稳,只偶尔轻轻咂了咂嘴。
李兆轻手轻脚搬了小板凳坐在床头,一刻也不舍得挪开目光,像是要把这半辈子的期盼全都补回来。
苏翠花刚生产完,身子虚得厉害,靠在床头,神色仍带着几分后怕,屋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小油灯。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像猫爪落地。
是李春杏。
她一下午都憋在房里,白天的冷待与猜忌,早已在心底烧起滔天恨意。
此刻趁着夜色,她悄无声息摸到窗根下,指尖死死抠着墙缝。
凭什么?
凭什么苏翠花一生下娃,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凭什么李兆看都不看她一眼,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小崽子?
白日里夫妻二人的对话,她早已断断续续听了个全。
“遗传他大哥的自私凉薄……”
“再也不能当亲闺女疼了……”
“不让她靠近你们娘俩……”
每一句,都像毒刺扎在心上。
李春杏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腥甜也不肯松口,眼底怨毒狰狞。
不让她靠近?
不可能。
这个家是她的,爹娘也只能是她的。
那个刚出生的小崽子,早晚要从她眼前消失。
她像一道阴恻恻的影子立在窗外,直到屋里再无动静,才悄无声息地退入夜色。
屋里,李兆轻轻替妻子掖好被角,又碰了碰女儿柔软的小脸蛋。
昏黄的灯光洒在一家三口身上,安静又温暖。
他全然不知,窗外那道阴冷的目光,已经再一次,盯上了他襁褓中无辜的小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