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外一片死寂,唯有婴儿轻浅平稳的呼吸,在安静的土坯房里微微起伏。
李春杏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颗心悬在半空,七上八下。
她从来没有预设过这一幕,前几世次次都能成功,偏偏这一世忽然失败,一时间竟乱了方寸。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急促又慌乱,伴随着男人粗重到近乎窒息的喘息。
“翠花!翠花!”
是李兆回来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踉跄着冲了进来。
他赤着双脚,脚底沾着湿冷的黄泥,裤腿卷得高低不平,身上的短褂还沾着田地里的湿气与草屑,连鞋都来不及穿,一路从南坡地里狂奔回来。
一进门,他的目光便疯了似的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死死落在床头脸色苍白的苏翠花身上,眼睛瞬间红得吓人。
“媳妇!你咋样?娃咋样?!”
他几步扑到床边,因跑得太急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双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在地里听说你要生了,还早产了……吓得我魂都没了,鞋都跑丢了……”
苏翠花看着丈夫这副狼狈焦急的模样,一直强撑着的冷静瞬间崩塌,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所有的委屈、后怕与心寒,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
李兆一见妻子落泪,心都揪碎了,手足无措,“哭啥?是不是疼?还是谁欺负你了?”
苏翠花吸了吸鼻子,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一旁垂着头的李春杏。
就是这一眼,让平时老实憨厚、粗枝大叶的李兆,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顺着妻子的目光看去,再瞧着屋里紧绷的气氛,心头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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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出啥事了?”
苏翠花没有隐瞒,声音轻哑,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将方才发生的事尽数说了出来。
从请不到接生婆,到李春杏栽赃赵梨花,再到真相大白、一切都是谎言。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平静陈述事实。
可每一句,都像重锤砸在李兆心上。
李兆越听脸色越沉,那双常年劳作、布满厚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他转头看向李春杏,眼神里再没有往日的疼惜与温和,只剩下难以置信的失望与冷硬。
李春杏被他看得浑身发僵,头垂得更低,眼泪又掉了下来,却半个字都不敢辩解。
李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火气,没有当场发作,只是伸手轻轻握住苏翠花冰凉的手,声音放得极柔。
“别怕,我回来了。你和娃都没事,比什么都强。”
他转头,看向李春杏的背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春杏,你先出去吧,你婶娘这里以后都不用你伺候了。”
一句话,便将她彻底隔离开来。
李春杏身子狠狠一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死死咬着唇,一言不发地转身,一步一步慢慢走出了房门。
门帘落下的那一刻,她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几乎要将皮肉掐破。
眼底深处,那股不甘与怨毒,再也藏不住。
等着吧。
就算你们暂时防着我又如何?这个家,我绝不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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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李春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屋中便只剩下夫妻二人与襁褓中的女儿。
苏翠花望着紧闭的门帘,沉默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哑地开了口。
“春杏这丫头,怕是骨子里,遗传了你那死鬼大哥的自私凉薄。”
“你忘了你大哥从前是怎么待爹娘的?又是怎么苛待自家媳妇的?对我这个弟媳处处瞧不上,对你这个亲弟弟,也从没半分真心暖意。”
李兆脸色一沉,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难言的涩意。
苏翠花垂眸,轻轻抚过女儿柔软的胎发,语气里满是疲惫与心寒。
“如今看来,不是咱们待她不够好,是有些性子,打从根上就改不了。”
李兆被这番话说得心口发闷,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