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赵梨花见屋里气氛实在压抑,又瞧着苏翠花身子还虚,便起身告辞。
“你好好歇着,我先回去了,晚些再给你送点吃的过来。”
苏翠花微微点头,“麻烦你了,她婶子。”
李兆起身送了两步,又折回屋里,自始至终,没再分给李春杏一个眼神。
门被轻轻带上,屋里只剩下一家三口,和一个多余的人。
李春杏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了。
没了外人,这一家人待她,就连最表面的客气都懒得维持。
苏翠花靠在床头,目光一刻不离摇篮,整个人像竖起了全身的刺。
李兆则坐在床边,低声细语地陪着她说话,句句不离妻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温情,像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割在李春杏心上。
凭什么?
凭什么她生来就什么都有,而自己只能像个阴沟里的老鼠,躲在角落里看人脸色?
她悄悄往后退了退,缩在阴影里,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不让她靠近孩子是吧?
看得紧是吧?
她就不信,这两个人能时时刻刻守着。
‘只要有一次机会,我就能让你们后悔一辈子!’
总有吃饭的时候,总有转身的时候,总有疏忽大意的时候。
李春杏缓缓低下头,遮住脸上所有神色,只留下一片温顺无害的剪影。
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次,该用什么样的法子,才能神不知鬼不觉。
一次失手不算什么。
这漫长的日子,她有的是时间,跟他们耗到底!
李兆终于还是忍不下去了,猛地抬眼看向角落里的李春杏,脸色冷得吓人。
“你出去玩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只有毫不掩饰的驱赶。
李春杏身子一僵,猛地抬头看向李兆,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长这么大,李兆还从来没有用这样的态度对她说过话。
她张了张嘴,还想装委屈求情,却被李兆那一眼看得浑身发寒,半个字都不敢再说,只能咬着唇,一步一步挪了出去。
等人出去了,苏翠花才松了口气,脸色又白了几分,伸手轻轻按住摇篮边沿。
“当家的,”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决,“这孩子,咱们不能再留了。”
李兆心头一沉,回头看向妻子。
苏翠花望着摇篮里熟睡的女儿,眼底满是后怕与坚定。
“本来我们闺女就是早产,身子又弱。
今日是扯被角,明日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我这心,时时刻刻都悬着,一刻也不敢放松。”
“你去打听打听,她亲娘现在在哪儿,找着地址,就把人送回她亲娘身边去。”
“咱们养不熟,也不敢再养了。”
李兆看着苏翠花紧绷的侧脸,再看看襁褓中弱小的女儿,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散去。
“好,都听你的。”
“我这就去打听,尽快把人送走,以后,咱们一家人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李春杏贴着门板站了许久,直到腿都发麻,也没敢挪动半分。
屋里的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夫妻二人温柔哄着孩子的细碎声响,每一声,都扎得她心口发疼。
她缓缓松开嵌在木门缝里的手指,指节已经泛白,几道深深的指甲印嵌在掌心,又疼又麻。
可这点疼,比起心里的恨,根本不值一提。
送她走?
做梦。
‘那个只会打我骂我的亲娘,我死都不会回去的!’
这家里的东西,这家里的米面,这家里的所有,都该是她!该走的不应该是那个后来的吗?
她慢慢直起身,踮着脚,轻手轻脚地退到墙角,像一道影子般缩了进去。
眼底的怯懦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狠厉。
既然他们要把事情做得那么绝,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扭曲的笑。
想要安安稳稳过日子?想护着那个小崽子平安长大?
除非她死!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屋里亮起了昏黄的油灯。
李兆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想出去打水。
刚一抬眼,就看见李春杏僵僵地站在墙角,垂着头,一声不吭。
他眉头猛地一皱,语气冷得像冰,“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回你自己屋去。”
李春杏缓缓抬起头,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怯懦又委屈的模样,眼眶红红的,声音细弱发颤,“叔,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送我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