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杏的歹毒,在连番受挫后彻底疯魔。
她摸清了文锦每日要去后山采山果做蜜饯的时辰,特意埋伏在崖边窄道上。
那一处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浅崖,崖下不是乱石,反倒常年蒸腾着热气,是村里极少人知晓的一处温泉。
虽说是温泉,却深不可测,摔下去不死,也会被淹死。
文锦背着竹篓刚走到窄道中段,身后便袭来一阵恶风。
“李文锦,你给我下去!”
李春杏面目扭曲,双手狠狠推在文锦后背。
文锦重心骤失,惊呼一声便往崖下跌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疾冲而来,是一直悄悄跟在她身后护着的徐文渊。
他想都没想,伸手死死扣住文锦的手腕,另一只手去抓山壁,可力道太猛,两人根本稳不住,双双坠下崖去。
失重感席卷而来,文锦吓得闭上眼,手腕却被人紧紧攥着,下一秒,她落入一个带着暖意的怀抱。
徐文渊将她牢牢护在胸前,以自己的身体缓冲,两人一同落入温热的泉水里。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文锦眼前一黑,口鼻瞬间呛进温热的泉水,慌乱间四肢都有些不听使唤。
可她腰间始终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圈着,那力道稳得惊人,将她牢牢护在怀中,不让她往更深的水底沉去。
徐文渊整个人垫在她身下,后背硬生生先撞上了水底凸起的青石,一声压抑的闷哼混在水声里,几不可闻。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反而将她护得更紧,拼尽全力带着她往岸边游去。
直到双脚触到温热的池底,文锦才勉强回过神,睁开眼时,视线被氤氲的水汽蒙得一片模糊。
徐文渊浑身湿透,乌黑的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平日里温和干净的眉眼此刻染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可他看向她的目光,依旧是第一时间的关切。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他声音微哑,带着喘息,双手依旧扶着她的胳膊,生怕她站不稳再滑倒。
温热的泉水包裹着两人,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着书卷气与草木气息的味道。
文锦望着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她从前是真的看不上他,总觉得他文文弱弱,一身书卷气,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遇事只会讲道理,真到要命的关头,必定是躲得最快的那一个。
她甚至在心底暗暗认定,这般温吞软和的读书人,根本担不起家事,护不住家人,更不配成为她的依靠。
可就在刚才,李春杏狠推过来的那一瞬,是他毫不犹豫冲了上来。
悬崖万丈,泉水深不可测,稍有不慎便是死路一条。
他明明怕得指尖都在发颤,却依旧死死扣着她的手腕,用自己的怀抱,给她做了最坚实的屏障。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退缩。
文锦的指尖微微蜷缩,心里茫然无措,却也知道冲上心头的情绪是什么。
是感激、震惊、疑惑、无措、茫然还有别扭。
爹娘年纪大,她早就习惯了独自扛起一切,习惯了凡事只靠自己,习惯了不指望任何人。
可徐文渊这不要命的一护,彻底打碎了她所有的认知。
她的认知里,除了爹娘,没有一个人靠得住,就算是未来的丈夫,也不一定可靠。
可徐文渊不一样,在没有任何关系的时候,他还是一往直前的护住她。
安全的时候,第一句就是询问自己可安。
这人不像表面那般无害,也没有自己想的那般不堪,他只是把锋芒藏在了温和之下。
他是除了爹娘之外,愿意为了她,连性命都可以不顾的人。
“我……我没事。”
文锦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发紧,下意识偏开脸,不敢再去看他那双干净又赤诚的眼睛。
互相都沉默了好一会,文锦定下神来才问,“如果今天不是我,你会怎么做?”
正在给自己查看伤势的徐文渊闻言一愣,随后认真的想了想,“可能会退却,也有可能会站出来,但不会这么不管不顾。”
得到这个答案,文锦一点也不意外,毕竟每个人的选择只有在当下才能做出下意识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