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檐角的轻响。

文锦闭目养神许久，再睁眼时，眼底的纠结已化作几分坚决。

她起身走到屋中央，抬眼望向窗边的红衣男子，语气少了几分蛮横，多了几分郑重。

“明日一早，我会设法支开清寒哥，带你离开这座城。”

“出城之后，我只能送你到百里外的界碑处，往后的路，便要靠你自己了。”

她顿了顿，刻意强调，“我言出必行，带你离开这片地域，便算还清你在万妖森林里的照拂之情，此后你我两不相欠。”

男子缓缓转过身，红衣轻垂，绝艳的眉眼间无半分强求，只淡淡应答，“依你。”

他从没想过要捆绑于她，万万年的孤寂都已熬过，能得她一诺，带他踏出这片困局，于他而言，已是意外之喜。

至于往后，他自有去处，不必拖累这嘴硬心软的小丫头。

文锦见他爽快应下，心头最后一块大石落地。

索性不再多想，寻了屋内靠窗的软榻坐下，开始闭目调息。

连日在万妖森林奔波，又与他几番周旋，她早已灵力耗损大半，此刻安稳下来，倦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男子依旧立在原处，没有靠近，也没有出声惊扰。

他只是静静望着她熟睡的轮廓，眸底沉寂如古潭，唯有一丝极淡的暖意，在眼底深处悄然掠过。

他曾被最信任之人背叛，被四大陆的掌权者联手封印，榨取本源力量，成为他人的嫁衣裳不说，还被扣上“天魔”的污名。

漫长的岁月里，猜忌、背叛、杀戮早已刻进骨血，他从不信凡人，更不信承诺。

可眼前这小丫头，明明胆子很小，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比那群道貌岸然之辈强太多。

明明顾虑重重，却终究不肯做忘恩负义之事。

这般纯粹坦荡，倒是万年难遇。

夜色渐深，文锦呼吸渐趋平稳，已然沉沉睡去。

她睡得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像是还在担忧明日的行程。

男子指尖微抬，一缕温和无匹的灵力轻轻拂过她的眉间，将那点不安尽数抚平。

他周身悄然散开一层极淡的屏障，将屋外所有声响、寒风与窥探尽数隔绝，只留一室安稳给榻上之人。

这一夜，他始终立在窗边，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者，寸步未离。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文锦准时醒来。

一睁眼，便对上窗边那道沉静的红衣身影，她心头微定，随即想起今日之事，迅速起身整理衣饰。

“我现在去隔壁找清寒哥，想办法引他去城东的集市，你趁机跟着我出城，切记，不可显露半分气息。”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身前，压低声音叮嘱，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满是真诚。

距离极近，她身上淡淡的灵植清香萦绕鼻尖，男子眸色微淡，轻轻颔首，“好。”

得到应允，文锦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衣襟，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推门走向隔壁。

她敲开林清寒的房门，笑着扯着话题，说城东新到了一批炼丹材料，要拉着他一同去挑选。

林清寒素来宠她，自然没有拒绝，随手取了佩剑，便跟着她往楼下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栈，街道上行人渐多，晨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暖意融融。

无人察觉，一道红衣身影隐于幻术之中，安静跟在文锦身后半步之遥，不紧不慢，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他收敛了所有威压与妖气，与周遭气息融为一体，莫说林清寒这般修士，便是城中元婴老祖在此，也难以察觉分毫异常。

一路行至城门，文锦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林清寒忽然察觉异样，更怕守城修士看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