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什么救护车！这是在等死！”

“我开车送你们去医院！”

“阿屿他……能撑到医院吗？”

“希望吧。”

……

“叮叮叮——”

深城，半夜，幽静的月山别墅群，在道路的尽头，有座最大的别墅。二楼的主卧室里，突然响起急促的手机铃声。

房间是敞亮的，两侧的床头灯整夜亮着，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一边震动一边持续响着来电铃声。

被窝里，一只冷白修长的手臂伸出来，拍了几下床头柜，才摸到手机的位置。

这是他的私人手机，知道号码的人不超过5个。

而这么晚打过来，一定是非常紧急的事情。

江启衡却不紧不慢地坐起身，缓缓掀开眼皮，脸上挂着他一贯的冷峻漠然，他开口，嗓音低哑：“说重点。”

与他沉着冷静的态度截然相反，电话那头的人火急火燎地说：“江总，赵星屿他快要不行了。”

江启衡原本淡然的眼眸有了焦距，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白天里，刚见过的，那张看起来没心没肺，实则渣男败类的小黑脸。

因为睡前才看了赵星屿上周的追踪汇报PPT，听到这个消息，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江启衡思索着，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语调平静地说：“确定？”

“刚送进手术室。”电话那头的人如实反馈：“他伤得很重，从村子里送到县医院路程又远——”

“那就还没死。”江启衡打断卓朗的话，语气透着一股不耐烦。

卓朗顿了顿，马上找补：“县医院的主治医生说，活下来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二十。”

而且就算真的从鬼门关抢救回来，赵星屿也会落下很严重的病根。

但这句话卓朗自动省略了，一是人快要不行了，二是领导才不关心细节。

“那就用尽一切办法，让他活下去。”

“江总，您是说……”

卓朗觉得风太大，把手机信号吹散了，他没听清。

自四年前那件事之后，他们已经暗中追踪赵星屿多年，并不停地给他上强度，生存困难模式直线上升。

他们这些年暗中让赵星屿吃尽苦头，都是为了不断地折磨他。

“就算是个残废也行，留着一口气。”

江启衡背靠着床头，蓬松的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极其放松舒适，床对面巨大的落地窗，映出他闲散的姿态。

他抬手轻轻捏了下鼻梁，嘴角的弧度不经意的上扬：“不能让他死，不能让他这么快解脱，我要他长命百岁呵呵——”

大半夜的，电话那头传来江启衡阴恻恻的笑声。

卓朗背脊一凉，自打毕业后进入江余集团当总裁特助，尽管跟了江启衡五年，还是不断被他阴暗狠厉的手段刷新认知。

大概这个世上，最想让赵星屿长命百岁的人，是江启衡，最想让赵星屿生不如死的人，还是江启衡。

……

四年前，深城，深冬的夜晚风很大，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持续整整一夜，湿冷又令人不适。

天蒙蒙亮时，整宿没睡的赵星屿听见开门声，赶紧从沙发上冲过去，门一开，两两相望，他如释重负的笑了。

“哥，你总算回来了。”是他等了一整晚的人。

陈健柏瞅了他一眼却没说话，带着一身酒气推开他，麻木地走进来。

他平时很注重外表形象，可以穿几年前的旧衣服，但一定会是干净整洁的，像今天这样狼狈不堪，宛如落汤鸡的颓废模样，赵星屿第一次见到。

“哥，别感冒了，先把外套脱掉。”

赵星屿想把他身上湿透的黑色毛呢大衣脱下来，手指刚碰到衣领，他就被一股冰冷的气息包裹住了。

陈健柏紧紧地抱住了他。

赵星屿感受到对方抑制不住的颤抖，耳边传来他压抑已久的低泣。

一个快三十岁的大男人，到底遭遇了什么，会在大半夜突然打电话给他说“这辈子完蛋了”。

不会完蛋的，他不会让陈健柏有事。

赵星屿今年9月刚上大学，大学跟陈健柏租的地方隔得太远，几乎要横穿整个深城，于是他搬到宿舍住了，只在周末回来。

昨晚，他在宿舍接到陈健柏语无伦次的电话，心急火燎地翻墙跑出来。

一路上给陈健柏打了几百个电话都没接，家里也没有人，赵星屿都要崩溃了。

他本来决定失联24小时就去报警，但谢天谢地，他的哥哥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阿屿，我太糊涂了。”陈健柏打了自己一巴掌。

赵星屿赶忙拽住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他湿漉漉又开始泛红的脸颊。

“哥……别这样。”因为比打在我身上还疼。

赵星屿腰板挺直，把陈健柏搂进自己怀里，他白皙干净的脸庞上，笑容永远明媚灿烂：“天塌不下来，因为我有顶着呢。”

“可是，你才刚成年。”陈健柏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能毁了你的前程，你别管我了，赶紧收拾东西走。”

“就是因为成年了，我可以做很多事。”赵星屿说：“别再把我当小孩子了，我也想为哥哥做点事。”

“可是……”

“没关系的。”赵星屿摸摸他的头，像哄小孩一样，温声细语说：“我什么都能顶住。”

只要是为了哥哥，赵星屿连命都可以不要。

……

“事情就是这样。”

陈健柏颓丧地坐在餐桌前，两眼无神地盯着面前拿碗已经冷掉的鸡蛋面，他没有胃口，只想赶紧解决眼下要命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