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这他玛德可比马戏团刺激啊!”乔尔赞赏地拍了拍巨蟒的身躯,随后向罗威尔求证道,“这不是游戏的一环吗?”
罗威尔压根没精力解释,他的手指换了一个朝向,语气沉而极快地吩咐道:“这边,急速穿出去。周边每一寸的植物都要不断用到,不断加固这条巨蟒,防止有东西撕扯。辛苦了克拉克叔叔。”他言简意赅,侧头道,“伊莱,你的物质崩解也需要时刻用在我们周围,无论我们身边有没有东西。”
伊莱并不废话:“明白。”
“哐——!”地面骤然仿佛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嘶吼!巨蟒螺旋式摆尾,蛇头卷着众人朝一个方向如飞箭一般破空而出。在沸反盈天的轰隆声里,巨蟒的尾部被不断切割着,植物碎屑卷在乱风中狂动,断了的尾部被地面上、半空中的植物补足,巨蟒永不停滞。
不知过了多久,杂乱的乱叶声渐渐被重物取代,“空隆空隆”的声响如鼓声震耳欲聋,如果再仔细听,能听见重物下落后碎成粉屑的声音,这些粉屑紧接着洋洋洒洒地被卷进巨蟒的尾巴里,随后猛然砸下。
再过了几分钟,天光大亮。
几人屏息凝神,内心没有劫后余生的欢喜,亦没有害怕或是震惊。除了罗威尔,这样在不知不觉间赌了命的几人并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彼此的手还紧紧挽着,尽管勒出了紫痕也没有松开。
罗威尔:“可以了,松开吧。”
脚刚落地才知道地震还没有结束,乔尔急忙道:“别分开了吧。”
“不用。”罗威尔站定,瞳孔微微转动,随后锁定一处,目光死死盯着那方,吐出了几个字,“白石神树。”
几人顺着他的视线一齐看去,他们所踩的土地上是坑坑洼洼的平原,存在不多歪七扭八的矮树,这些树大概有一个正常发育的六岁小朋友那么高,树桩粗壮,但远远看去,它们的根系软烂成了一滩软绵绵的东西,只能看到大概状况,知道这些树木是有根系的,越过这群生长丑陋的树,他们看见了屹立不倒的、真正的白石神树。
众人一时哑然。
这是神树吗?眼前的画面更像是地狱。
远远眺望而去,神树一如既往的高大,但肢体已然历经沧桑,硕大的绿叶垂败,吊着最后一口气奄奄一息,生长的纹路全部崩裂,每一寸密密麻麻软如骷髅状,风一吹,灰棕色的碎屑便如大雨瓢泼。
居然能在一棵树上看到嘶哑。它在尖叫说:救救我吧。
树木在生长时总会蹿出枝桠,这些枝桠并不会妨碍到什么,何况它生长在高空,但神树的枝干几乎全部被砍掉,那些本应该枝繁叶茂的地方,如今只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圆状伤口,结痂了,伤口周围肿大不堪,苍老的躯壳再也长不出新肉了。
“要过去吗?”高个子男问,他时刻保持着谨慎,目光专注地看着身边人,随着地震波动,仿佛时刻准备着拉回可能会被抛远的队友。
罗威尔摇摇头,有些气馁地轻声说:“过不去。”他们处在外圈,且不说外圈的防护措施做得怎么样,放眼过去,白石神树周围软烂成一片的树木根系完全看不到一丝足迹,谁知道那下面是什么?
高个子男人重重吸了一口气:“我们还在游戏里吗?”身侧的两人似乎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静静地等待着男人接下来的话,“如果不在游戏里,那是不是他们本可以不用死?”
如果游戏规则本就是可以推翻的,那他们的牺牲到底有什么价值呢?
我们又为什么要接受这样的规则?
罗威尔眼神平静。地震仿佛撼天动地,但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安静深邃的气质,他身前是宛如炼狱的场景,往回看,身后是巨大的黑色游戏铁幕,此时,手环上的倒计时没有停止,他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后解开手环,甩给了高个子男人。
“你什么意思?”高个子男人下巴绷紧,作势要朝罗威尔冲去,乔尔立马伸手长臂拦他,“你冷静一点。”
“呸!冷静?!”高个子男人一抽嘴角,用手肘撞开乔尔的手,“可别告诉我你居然能冷静!靠!”他说着,没几步就站在了罗威尔面前,连平视也显现出几分居高临下,“又死了,又踏马的死了这么多人!玛德!玛德!”
高个子站在罗威尔面前声嘶力竭,手在半空中无节奏地晃着,语气既克制又充满愤懑,眉宇间布满哀恸和不可置信,强壮的身体和沙哑的声调剧烈颤抖:“那么多!那么多人啊!那么多......”
可到底有多少人呢?其实也就几个吧。
几十万人中死了一个,见怪不怪,毫无痛痒,可几千人里死了几个呢?十几个人中死了几个呢?十几个年轻、正意气风发的孩子们中死了几个呢!仅仅剩下的家人中死了几个呢!
那太多了。
听着高个子的哭嚎,罗威尔纹丝不动,那双眼睛不知朝何处盯着,两颗眼珠一动不动,完全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高个子的控诉随着胸腔中的一口气沉进了肺部,那双因为情绪失调而不断乱舞的手无力地垂下,最后他只是站在罗威尔面前,低着头,如虔诚的教徒悲戚着哑声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啊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