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威尔是在听见西奥声音的那一刻察觉到不对的,巨大地震发生后,他才完完全全意识到这场游戏最大的规则只有一条——暴力。
包括这个世界的规则也是如此。
文明的暴力能让对方冠冕堂皇地进行侵略,并轻而易举地得到数个违背人道主义的“尝试”。
而此刻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大概是第三方发动了暴力,让斯伯伦无暇顾及他们这群被圈养的实验品了。
但是什么呢?谁会在这个节骨眼来帮助他们呢?来得刚刚好。
地面的波动仍旧不止,晃得人脑袋晕,强风猎猎,搅天震地,呼啸着枯枝落叶砸向众人。
发丝胡乱吹拂,大家都静默地站在原地,像站在暴风眼里。
这真是难得的静默。
从前,大家是被A国人养着的B国人,是往生森林中被关起来研究的对象,需要敌人的施舍残喘而活,如今终于轮到大家作出选择了,可在“自由”来临之前,众人居然先迎来的是无措。
原来是这样吗?原来这么简单吗?
那到底是什么让大家下意识默守了斯伯伦的游戏规则呢?
还是没能掌握暴力。稍微说的温和一点——能力不够、连勇气也不够。太懦弱了,太害怕了。
天平失衡了。
“我们需要先掌握对方真正的实力。”罗威尔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始终沉静,“走吧,去确认最后一点。”
——
往生森林中央。
“你的异能还能撑多久?”露辛达光脚踩着地面的枯枝,偏头问艾瑞莎。
“不用担心。还没有到我的极限。”艾瑞莎牢牢牵着露辛达的手往前走去,她们快步穿过荒芜的泥巴地,穿过枝桠乱蹿、蹿进地里、地表耸起的干涸地,穿过挂着翠绿色藤蔓的宛如流脓、哭泣的巨木森林。
“跟我说点话吧,姐姐。你总是那么懂我。”艾瑞莎几秒钟前尝试将自己的鞋脱给露辛达,但露辛达拒绝了,说是她们中间总要有一个人脚是好的,她们需要这个保障。
艾瑞莎回头看了看露辛达的眼睛,平静的声线刻意高昂了些,听起来更轻快了:“我们现在去做那件该做的事情,在这之前,先拿回你的异能,然后我们就要自由了,对吗,露辛达?”
露辛达罕见地没开口,注视着姐姐体态优美的背影。姐姐长了一截修长又高傲的脖颈,一副宽阔但单薄的肩膀,手臂匀称而富有力量。露辛达的视线移到被姐姐牵着的手上,缓缓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我保证我们会自由。所以别害怕,露辛达,我永远在这。”
很没有预兆地,露辛达说:“我爱你,姐姐。”
艾瑞莎眉头动了动,没有停止步伐,虽然她并没有恢复记忆,但她的潜意识并不抗拒露辛达的话,尽管在此刻显得有些无厘头,但她只会觉得是不是露辛达正在感到不安,所以她又攥紧了几分露辛达的手,坚定地回答说:“我也爱你,露辛达。”她说,“姐姐在的。”
往生森林此刻除了大地震的轰鸣外,安静得可怖,这让露辛达稍微有些紧张,不,或者说她自从进入往生森林后一直都很紧张,脑子里紧绷的弦让她长久地难以喘息。
有记忆以来她就在为斯伯伦做实验,她的异能是嫁接,简单来说就是把一个人的异能嫁接到另一个人身上,当然,器官也可以,她工作主要分为两部分:
第一,她时不时帮斯伯伦的妹妹西奥更换器官,时不时负责抽取来到这里的人的血液,并从血液中提炼出异能,将得到的这份异能储存起来。
但对于斯伯伦或者阿兰特亚来说,她的异能更像是充电器,储存起来的异能往往用不了多久就会耗光。所以她的第二个工作是研究,斯伯伦慷慨地为她提供各种所需,让她安心地做自己的实验。实验目的只有一个——如何才能将别人的异能长久地“变化”成他人的异能并供其使用?
露辛达陷入那不堪的回忆里:
我当时所进行的毫无疑问是活体实验,哦,说得更具体一些,是人体实验。
一次实验里,我遇到一个女人,代号是多少来着?400013。我负责她的实验,那是个中年女人,虽然双鬓已经有些泛白了,但整个人的气质很好,是位优雅又高傲的女士,长了一双蓝眼睛,那双蓝眼睛简直就是点睛之笔,让那位名叫“林娜”的女士在优雅之上增添了一份蛊惑人心的魅力。
偏偏是那双眼睛,它一直一直嘶吼着,在我无比愤怒时,攫住我说:“你怎么了?孩子,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为什么会记得她?天呐,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说认识我呢?虽然这样的话我听过很多遍了,但是我却不由自主地让她说下去。
“你还记得艾瑞莎吗?你最亲你姐姐了,”那双蓝眼睛动了动,“不不不,你还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吗?孩子孩子,你快想一想啊,我亲爱的孩子你可不能被阿兰特亚这群混蛋迷惑了!看看他们都让你做的是什么事?这会让你伤心的。”
那个女人的蓝眼睛不停流泪,真切极了,似乎真的很关心我?我一向很会看人的眼睛。
眼睛能够告诉我比肢体语言更多的东西。
我顺着她的思路想。
我摇摇头,没有啊,我坚定地相信自己的记忆很完整。当然,说实话,我并不在乎我是那一边的,我的生活很无聊,所以什么都无所谓。
但是……姐姐吗?
姐姐?
我还是想不起来。
那双蓝眼睛可真会蛊惑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