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摇头,刻意露出惋惜的神情,看了林娜一眼,随后对身边的助手说:“剜了吧,开始实验。”
嫁接最重要的过程是什么呢?
那个画面一度让我恶心,每每想起都恶心,恶心透了,胃里的粘液仿佛要从喉咙中涌上来。
嫁接最重要的过程是肢解。
那些和我一样的研究人员围在手术床边,拿着手术工具,专心致志地注视着和自己身上相差无几的肉,耐心且有条不紊地拆解一副完好的□□,一点一点地,换下她的东西给别人。
这像什么呢?
一群人拿着餐具围在餐桌边,虎视眈眈,狼吞虎咽。
十一个人。
十一个人,二十二只罪恶的手,二十二只麻木不仁的眼睛。
“露辛达!快,有人来了!”
露辛达瞪大眼睛,从苦涩的回忆中脱离,深呼吸着,视线回到那双正踩着湿润土壤的双脚,她眨眨眼,土地仿佛变成了胃里的粘液,就是她每每作呕,吐出来的那些,现在轮到她被吞噬了。
“砰砰砰——”
被改良过的枪射出的子弹带着闪电状的异能。
“追得可真紧啊。”
闪电如蜘蛛网一般在澄白的世界里炸开,蜘蛛网上骤然布满密密麻麻的光弹,穿透树木枝干,从四面八方汇聚,直直追踪而去。
艾瑞莎一把扯过露辛达,牢牢地把她摁在怀中,随之地面发生了比之前还要强大的、剧烈的跳动。一些土壤嗡鸣着撕裂开,向上吞噬着主人要消灭的目标,然后封闭“血盆大口”,慢慢咀嚼着,只剩下地面上脑髓液和血液的交杂。
“姐姐姐姐。”露辛达被猛烈的震感拉出了之前憎恶的回忆,死死缩在姐姐怀中。
艾瑞莎轻轻拍着露辛达的后背,温柔地抚摸着她栗色的发丝,大概几分钟,她感受到怀里的颤抖越来越小后,轻声道:“走吧。”
可走着走着,随着地震的频次渐渐减少后,露辛达又觉得土地是粘液了,她试探性地问:“姐姐,我们不能直接走吗?”
“不可以。”艾瑞莎回过头,盯着露辛达的眼睛不假思索地回答说。
露辛达的瞳孔闪了闪,艾瑞莎的眼睛让她想起来那天被她抽血的人,之后她在游戏中也见到过几次。那个人的异能是自愈,当时,她看着那人被剜掉的肉一点点复原,忍不住发出了赞叹,可之后,她看到了一双古怪的眼睛。
在之后的实验中,她总是忍不住想要去看那人的眼睛,实在是太古怪了。
之所以古怪,是因为那不像是进入往生森林人的眼睛,那是一双并存着怒气和迷惘的眼睛,似乎那个人是分裂的,一个她感到无比愤怒,另一个她只有犹豫、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和姐姐此刻的眼睛很像。
等等,露辛达在混乱中再看了一遍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在告诉她的是——责任。
“可是你不记得不是吗?”露辛达反驳道。
艾瑞莎脚步没停:“没关系。但我们必须去做。你可以把这看作赎罪。”
赎罪吗?
“我们做错了?”
“虽然是被迫的,但我们伤害了同胞。我们不能竭尽所能地弥补这一切,但至少不能就这样走了。”艾瑞莎叹息说,“反正顺路,露辛达。”她自顾自重复,“反正顺路。”
露辛达沉默了几秒,而后倏忽皱起眉来,烦躁道:“又来了。”
艾瑞莎在闪电飞驰的声音中加快了脚步,在这种起伏不平还全是坑坑洼洼的地方让她走得很吃力,加上持续地使用异能会使身体负荷,她现在有些体力透支。
“躲起来。这边。”露辛达看见了艾瑞莎逐渐惨白的脸,主动拽过艾瑞莎换了个方向。她在往生森林里的限制比艾瑞莎少得多,这也是为什么她能最大程度地想起往事,这可费了她不少力气。
如今她们到了内部圈层、快靠近中心白房子的位置。这一块圈层的土壤更湿润,踩起来轻飘飘的,让人走起来感到很不安心,加之这片森林几乎都是些长得歪七扭八的枯树,能够隐藏的位置便屈指可数了。
露辛达凭着记忆走到了树木相对较多的位置,选择了一颗长到一半突然往地下蹿生的树,她们躲藏在这棵树异常粗大的根部旁,一眼看去,这古怪棵树周围是参差不齐的树,颜色有紫有绿,像是别扭的幽灵,扭摆着单调的身躯。
突然!空气中炸开不知从哪来的、宛如尖叫的穿梭声,一枚子弹卷起腐臭的气息骤然驶来。
“啧。”
露辛达和艾瑞莎双双撤开,躲过一枚子弹后,两人看见,前方穿行而来的是一层一层的子弹墙,艾瑞莎心底一惊,下意识使用异能,身前猛然升起一面土墙,可尖锐的声音并没有在两人面前停下。眨眼间,艾瑞莎看见露辛达挡在了自己面前,她心底第一次极度慌乱起来,慌乱得止不住颤抖,慌乱得她几乎忘记自己在做什么、身处何处,她瞪大双眼,嘴巴无助地张合着。
那只刚伸出的手无力地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