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辛达的脑子已经糊成浆糊了,上半身几乎完全贴在艾瑞莎身上。前几分钟露辛达还能够努力走上一段路,可现在她只能依靠着艾瑞莎才能够站立行走,强行超负荷的使用异能让这不具有异能的身体更加重负。
她快要喘息不过来了。
刚才那声子弹音很明显,露辛达也注意到了艾瑞莎骤然停顿之后迈得更大的步子,她现在之所以还靠在艾瑞莎身上,仅仅是觉得自己能在等会儿的一场鏖战中起到一个挡子弹的作用。
露辛达贪恋着艾瑞莎此刻专注的神情,心底无限叹息,她分明3天前才见到姐姐,如今残酷的命运又要将她夺走了去,真是无情。她将最后一颗石子塞到了艾瑞莎手中,轻声说:“姐姐,你说会是谁来帮我们了呢?”
“不知道。”艾瑞莎接过露辛达手中的石块,紧紧地攥在手中,“休斯蒂卡?不是她。按理说她不会来的这么快。何况那群人手中也没有能够操控金属的异能。露辛达,你觉得会是谁呢?”
露辛达摇摇头,用尽全身力气走着生命中最后一段路,她带着无奈地笑,勉强地说:“不会有人了。或许是我们听错了。”
“嗯。”艾瑞莎把着露辛达的手,向自己身体带了带,“不用走这么快。没关系的。”
“好。”
露辛达的话音刚落,寂静的往生森林里,丑陋又细小的树叶倏忽层层扇动。这座永远白昼的基地总是透着一种生命的假象,每次风吹动的时候一点草木味道也没有,此刻甚至飘来了一股浓重的消毒水气味。
有人来了,也对,毕竟往生森林里哪有自然风呢?
艾瑞莎停住了脚步,她将露辛达的手握在了怀中,视线毫无波澜地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眼前的斯伯伦。
斯伯伦斜靠在古怪的树干上,随意地抓了抓额前的碎发,清晰地露出了同样古怪的眼睛。
他看起来更加疲惫了。也可以说是愈发苍老了,黑色长发看起来很久没搭理过了,以至于发尾都显得十分粗糙,额角处添了很多白头发,双目空洞,眼下的乌青让人无法忽视,整个人看起来是极度需要休息的,但那张清冷苍白的脸上依旧是昳丽疯魔的微笑。
他下颌微微动了动,眉心蹙着,很认真地问眼前两人:“为什么要跑呢?我不是已经答应了你们的条件吗?我做的还不够好吗?”他偏了偏头,“你们还想要什么?跟我说呀。”
艾瑞莎面色不改。在她虚假的记忆中,她和斯伯伦相处了至少十年,如果她的被灌输的视角没错,那么她也至少真实地和斯伯伦相处了3年。她除了做实验,最感兴趣的事情就是研究斯伯伦,她很好奇斯伯伦为什么拥有情绪,还是那么丰沛的情绪,她试图理解这一点,最后从心理角度找到了答案。
斯伯伦有两个人格。他的身体存在两种完全不同的“自我”。
艾瑞莎从此就理解了。
斯伯伦的一个人格理性、话少,是从小被压抑的“自我”,艾瑞莎只能理解这个人格的行为和语言逻辑,但很显然,眼前是斯伯伦的第二个人格,叽叽喳喳的,还很油腻,整个人就像是随时在演出歌剧一样。他在聚光灯下,胡乱说着自己喜欢的话。
到底在演戏给谁看呢?艾瑞莎无法理解。
处于这种状态下的斯伯伦通常感觉自己是失序的,如果有事情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和意料之外,那么他就要发疯。
艾瑞莎实在理解不了,比如说,眼前的斯伯伦虽然呈现出一种可以沟通的姿态,但艾瑞莎总觉得眼前这个人恨不得要把她和露辛达打成窟窿人。
艾瑞莎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砰砰砰——”
“轰隆——”
四面八方传来闷沉沉的声音,空气仿佛骤然凝滞,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地上下颠簸,杂草和枯木被往生森林这口充斥死气的锅连续翻炒。艾瑞莎发动异能的同时,她和露辛达所处的地面迅速凸/起,周围也突然响起连续的子弹声响。
只仅仅2秒,等艾瑞莎反应过来再抬眼时,自己和露辛达已然处在子弹漩涡的中/央。
艾瑞莎下意识推开露辛达,但却意外发现露辛达脸上一点惊慌的表情都没有,那是完全坦然接受的神情。露辛达额角崩起青筋,死死地咬紧牙关。这具身体宛如没有痛觉、只需要听命的机器人,她将情感和身体本能所带来的恐慌置之度外,奋力地,一脚将艾瑞莎顺着斜坡踹了下去。
“露辛达!”艾瑞莎用手肘和上半身发力,不断降低自己摔下陡坡的速度,强迫自己要快些站起来,她的双眼牢牢锁定在露辛达身上,第一次生出了极度害怕的情绪,心中竟然开始向神祈求。
别带走她。
求求您了。
上帝,求您别带走她。
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