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仓内,素白死寂的小白屋内透着让人全身发凉的冷气,隔绝了小白屋外的一切嘈杂,仓体附近的显示器上,休斯蒂卡的心率正不断波动攀升。
休斯蒂卡神情木然,呆板地回答着艾瑞莎的话:“我接受。”
露辛达身穿白色大褂,棕发被高高盘起,手中不断抛掷着小石块,她眨了眨眼睛:“其实你也没有选择,不接受你就只有等死了哦。”
“露辛达。”艾瑞莎提醒妹妹注意措辞。
露辛达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声音活泼轻盈,带着撒娇的尾调:“姐姐,”她才和艾瑞莎见面,看向艾瑞莎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本来早就可以走的,可现在外边还堵了一大堆人……”
一旁,休斯蒂卡捂着狂跳的心脏,几乎听不见外界的声音,思绪像是几捆打结的麻绳。
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想要跳出来。
——
一个小时前。
在前往往生森林中心的路上,休斯蒂卡感受到脚下的地震波忽地更明显了,她不得不放慢了脚步,这条路她走得很艰难,还没走几步,巨大的轰鸣声又在远方接连响起,每一声都如惊雷般击打在耳边。
休斯蒂卡判断近森林中心的位置出现了激烈的对抗。但那是谁和谁呢?
逐渐靠近森林中心,休斯蒂卡穿过烧焦的树林,看见了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地表,灰黑的地表中间还有一个半圆形土堆。
在看到这些之前,休斯蒂卡先看见的其实是水的异能:水轻薄如丝带,丝带表面却是汹涌的,巨大的水圈环绕着破败的战场,战场上灰烟缥缈,仔细看去,正中央躺着几十个阿兰特亚的军官和士兵。
这个异能让她想到了乔尔,但是这种想法很快就被否定了,还没来得及继续思考,异能圈突然消失了,休斯蒂卡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进去,发现那群阿兰特亚人并没有死,只是全部都晕了过去。
这也太离谱了。
身前的事件全然在意料之外,就在思绪膨胀时,身后忽地吹来一阵凉风,休斯蒂卡敏锐地侧身。
浓烟蓦地散开,伤痕累累的斯伯伦立在眼前,他的脚和手臂都受伤了,腰际挂着的枪也没了踪影,仿佛正深陷于一场格外难缠的战斗中,还没得到喘息转眼又遇到了下一个敌人,他压下一闪而过的恍惚,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反手转了转,抽出一把刀猛地睁大眼睛逼近休斯蒂卡。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斯伯伦的眼角猩红,苍白的脸色透出阵阵死气,“我的妹妹呢!”
休斯蒂卡闻声皱眉,右脚向后划出一道弧线,侧身,双手握拳,在斯伯伦就要靠近时,一脚飞快踢出。
可只在眨眼间,斯伯伦不知怎的突然出现在休斯蒂卡身后,他一刀刺进休斯蒂卡的右肩,死死摁着对方的肩头,凭着力道把刀剜进血肉中,并不断将伤口扯大。
可休斯蒂卡像是感知不到痛觉一样,侧肘向后,飞速一拳重重地砸在了斯伯伦脸上,随后斯伯伦再次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呸。400174,我倒是忘了你的异能。”
休斯蒂卡没有回答他,下一秒,斯伯伦从树梢间的阴影中驶下,一刀就要竖切进刚才那道伤口中,休斯蒂卡立马拉开身距,反腿飞踢,一脚蹬在了斯伯伦的侧颈,随后迅速转身,右脚横踢,可这一脚被斯伯伦躲开了。
斯伯伦揉了揉脖子,右半张脸抽搐了下:“一直在隐藏实力。你想知道什么呢?”休斯蒂卡在身位拉开的间隙试图寻找战场上是否有自己能够使用的工具,斯伯伦的话总是很多,“你现在知道了吗?这些信息让你觉得自己能够逃脱了吗?”
斯伯伦左手将刀一转,只听“咔哒”一声,他的左手一甩,小刀变成了锋利的长刀,他上半身微微前倾,保持着进攻的姿势:“你的朋友们呢?他们很厉害。可为什么他们见到你就走了呢……”
休斯蒂卡不知道斯伯伦在说什么,她的右肩不断修补着,右手的力量也渐渐恢复,她握紧双拳,手臂的肌肉绷紧,青筋暴起,猛地扑了上去。在打斗中休斯蒂卡全然不管自己身体上的伤害,只为了将斯伯伦引进战场,这场缠斗必定会持续很久,她如果找不到什么有杀伤力的武器,也至少得有一把趁手的刀才行。
短短十几秒,休斯蒂卡的右手和左腹的位置不断渗出鲜血,斯伯伦身上的伤也并不轻,他的左膝盖受了重伤,导致他的行动比方才迟滞了很多。才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斯伯伦嗤笑着道:“我们完全可以去那边打哦,毕竟你的好朋友一把工具都没有给你留下嘛,全给炸掉了。”
啧。
休斯蒂卡向后撤着,斯伯伦看上去兴致很好,提着左腿不紧不慢地逼近她。随后休斯蒂卡猛地放低身子,飞快地一脚划过斯伯伦的左腿,将身子绕到了斯伯伦的后方。
斯伯伦吃痛地吸了口气,绷紧的左腿微微颤抖着,长时间地作战让他身体透支。他右手擦了擦额间的汗,盯着眼前这个什么信息都套不出来的人,随后决定速战速决。他踢刀缩进休斯蒂卡的阴影中,就在要一刀横斩对方的时候,从侧方来的水箭急速将他的刀弹开了。
休斯蒂卡随着斯伯伦的视线回头看到了赶来的乔尔一行人。
可这并没有让她松口气,队友的到来虽然增加了己方的战斗力,但那也只是暂时的。
偏在此时,休斯蒂卡听见了斯伯伦毫不掩饰的狂笑。紧接着,她看见了斯伯伦无比兴奋的眼睛,他的瞳孔狂舞,肢体躁动,整个人渗出诡异的喜悦。
随后,他整个人忽地消失了,休斯蒂卡心下一紧,只见半空中的斯伯伦像是一头狮子,黑色的长发变成了他的鬃毛,发尖随着他轻盈的身子摆动,猛地一下,他斩断了飞驰而来的各种藤蔓,无视水箭在身上造成的伤害,夺过在半空中被支离的刀的碎片,他的双手瞬间鲜血淋漓,但他毫不在意,转眼间,他将尖锐的碎片重重地砸进了休斯蒂卡的心脏。
斯伯伦的语气变得诡异地亲昵,整个人神经质地更加疯狂了,面色不再有先前的死气沉沉和欣喜,他现在甚至需要抑制自己病态般的亢奋:“400174,这种感觉是不是很熟悉呢?”
突然袭来的钝痛让休斯蒂卡大脑一片空白,视野里,小队成员正难以置信地望着被树木遮挡的位置。她的视线渐渐恍惚,休斯蒂卡能够感受到的只是心脏的剧痛,她忽而想着: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原来是这样的结局吗?
斯伯伦突然松了松手,诧异地看着休斯蒂卡不断生长的血肉,疯笑着说:“你真的好厉害啊。”他顿了顿,将碎片缓慢地搅动着,“先前的两个人,现在的这几个人,你怎么能有这么多的信徒呢?他们都不要命地帮你做事吗?你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任何回答,斯伯伦歪着脑袋问:“还有吗?你得让他快点了哦。”他的视线从心脏移动到休斯蒂卡失去血色的脸,笑着说,“400174,你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了这么多力气吗?”
这时,小队成员处的树林里,西奥姗姗而来。她的步履轻松,但面色铁青,周围跟着阿兰特亚士兵,她缓缓从树林里走出,休斯蒂卡看见了她右手提着的莱昂。
……
痛,太痛了,痛到没办法思考了。
身体剧痛,无力改变现状也痛。
就这样死了也挺好的。
视野里出现了许多如梦似幻的小气泡,小气泡渐渐变成一个个五彩斑斓、交叠着的小圈。实在太模糊了,休斯蒂卡紧握的双手渐渐松开,全身的力气都快消散,世界忽明忽灭,在苍茫色的眼前,她忽而看见了一抹浓重的红色。
是血吗?
我就要死了吗?
忽然间,落地的痛感没有到来,休斯蒂卡好像被什么人接住了。好冷啊,她分不清是这人的手冷还是自己正在失温,耳侧混沌地传来不轻不重地呼唤声:“光明?光明?”
谁在叫我?
谁是光明?
……
……
休斯蒂卡大脑疼得发麻,她不知道自己被谁带到了什么地方,随后隐约地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