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负面的情绪,在抱住孩子的这一刻,尽数化作满腔的柔软。
拼了半条命换来的孩子。
他微颤着指尖,轻轻蹭了蹭小家伙柔软的胎发。
声音轻得仿佛呢喃:“小小……”
想说,“我是你爸爸”,声音却哽在喉咙。
孩子像是有所感应,抿了抿了薄薄的嘴唇。
张禄不觉地露出了微笑。
这是大半个月来,他脸上第一次出现这样纯粹、柔软的神情。
靳渊站在他身侧,目光从孩子的小脸,缓缓移到张禄的侧脸上。
他没有出声,伸出手,指尖极轻地落在小小那小巧到甚而有些可怜的鼻子上。
稍稍一点,快速收回。
张禄却只觉得心头猛然一震,下意识回头。
靳渊的目光恰到好处地过来,不经意般地低声:
“是我们的孩子。”
张禄没出声,重新看向小小。
是啊,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因为小小,他已经和面前的这个男人,捆在了一块。
没有退路。
护士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微笑着示意时间到了。
张禄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舍。
靳渊伸手,极自然地接过小小,动作熟练地交还给护士。
"先生们可以多来看看。"护士轻声安慰,"宝宝情况是越来越好了。"
张禄点点头,目送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收回目光。
"走吧。"靳渊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恒温室。
走廊很安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光影。
张禄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才能告诉我事情?"
靳渊的脚步微顿。
沉默了几秒,他侧头看向张禄:“身体怎么样了?”
张禄一愣:"什么?"
"能不能走?"
张禄耳根瞬间红了,他干咳了一声,嗫嚅:“……还不太行……你就不能等多一阵吗?”
靳渊挑眉,随即反应过来,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我是问,”他压低了声音,不觉语气里竟有点软,“能不能散步。能的话,到下面去走走。”
张禄愣住,随即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脸更红了。
他别过脸,硬邦邦地"嗯"了一声。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张禄第一次到户外,风不大,但是他依然被裹得严实。
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比之前稳了许多。
他慢慢地走着,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那自出生就艰难挣扎的孩子,总有天也能在这里,自由地呼吸。
只要……
她那个爸爸不会又招惹来一堆要命的麻烦。
张禄忍不住瞥了一旁的靳渊一眼。
靳渊的面色有罕见的肃然。
终于,他开了口:“你想知道什么?”
“……你的敌人,小小的敌人,都是谁?”张禄站定,看向靳渊。
靳渊沉默了很久。
风从另一侧吹过来,带着一点消毒水也盖不住的草木气。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的树影,像是在判断该从哪里开口。
“不是一个人。”
张禄皱眉。
靳渊低声道:“也不是一件事。”
“靳家这些年,靠码头、仓库、运输、冷链起家。早些年路子野,什么货都走,什么人都用。后来摊子越铺越大,越往外走,就越不能再按以前那一套来。”
张禄听得很安静。
靳渊侧头看他一眼,才继续说:
“我接手之后,砍了几条旧线。灰色的货不走了,账不干净的仓不留了,车队重新编,码头那边的人也换了一批。”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场普通的人事调整。
可张禄听得出来,那每一句后面,都不可能只是几张纸、几个合同那么简单。
大概是伴随着血肉横飞的。
“你挡了别人的捞钱路。”张禄说。
靳渊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所以他们想弄死你?”
“弄死我太难。”靳渊说,“但对我身边人下手,可以。只要我一乱,就可能管不住人,镇不了场子,他们就可以做些什么。”
张禄攥紧了拳,声音哑了:“所以就利用一文?”
“傅恒告诉你了?是的。”
“想……想杀掉小小?”
靳渊再次沉默,他抬头望着天际的浮云,声音很轻:
“我会认下小小,她是我的长女,我的继承人。所以,她一定是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张禄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半点也出不来。
靳渊继续道:“家里有三股人。第一,是我二叔那一派。他们跟着靳家从码头混起来,手里有旧仓、旧车队、旧账,也有人命和脏钱。我动他们的线,他们不会甘心。”
“第二,是靳炀。”
听到这个名字,张禄眼神一沉。
靳渊语气没有太大起伏:
“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没什么本事,但很知道怎么让别人替他出头。老太太看重血脉,他就拿血脉说事;二叔他们缺个靳家人做旗子,他也愿意站出来。”
张禄哑声道:“他想争你的位置?”
“他想证明自己有资格争。”
靳渊的唇角动了一下,像是讥讽,“至于真正坐上去以后要怎么撑住靳家,他没想过,也想不明白。”
张禄听明白了。
“第三,是老太太的人。老太太很固执,她认为靳家的下一代,每个人的对象,都需要有三代以上的血统证明书。”
他转头看向张禄,轻笑:“你当然没有。”
“去他//妈//的!”张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