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禄把双手插进裤袋,他望着靳渊,声音沙哑:“让我见一文。”
果然,靳渊的眉心猛地一拧。
但并没有立刻出声。
“他都知道我的事了,也知道小小,”张禄缓缓地吐出口气,“没什么好瞒着了,不是吗?”
风掠过树梢,几片残花飘落。
靳渊沉默了片刻。
“我要先和傅恒说。”
张禄一愣,随即火气窜了上来:“什么意思?”
“他是傅恒的人。”靳渊语气平淡。
“什么是傅恒的人!”张禄气笑了,“那是我弟!我想见他,怎么还要他同意?”
“你不明白。你弟现在和傅恒搅和在一起,傅恒对他紧张地很。”
靳渊的语气里少见地漏出一丝烦躁。
“傅家是我母亲那边的人。”他盯着张禄,试图解释。
“他们做船运险、货运险、资金和风控。靳家要从旧码头变成干净的集团,离不开傅家。”
“你、你的意思是,那些和你作对的人……”
“傅恒也是他们的障碍。”
靳渊冷冷地做了最后的补充。
张禄心中猛然一跳,难道连弟弟也会有危险?
他看着身上骤然又刮起风暴的靳渊,莫名也生出了一股怒气:
“为什么你也好,傅恒也好,你们偏要来招惹我们兄弟?”
弟弟明明已经马上要跳出火坑,明明有更好更明亮的未来。
他花了二十年,好不容易让一文干干净净,不带污垢。
靳渊定定地看着他。
没有退让,也没有愧疚。
他甚至向前逼近了一步,直接截断了吹向张禄的风。
“招惹?”
笑意带着冷,“是傅恒招惹你弟弟吗?你不是试过去阻拦吗?甚至差点搞死了傅恒,你成功了吗?”
张禄张了张嘴。
一些带着血与痛的画面在他脑子里闪回。
暴雨夜,砸开的门框,拳头砸在颧骨上的闷响。
一文的惊惶与愤怒,从傅恒脸上淌下的鲜血。
还有黑暗深处,消音器的微光一闪。
那一片混乱的狼藉。
对,傅恒当时受了不轻的伤,然后,靳渊出现了。
这个男人……
“你想说什么?”张禄回过了神,压低了声音。
“说,你现在的仇还没报完吗?我告诉你靳渊,你怎么想,是你的事!”
他的声音像被铁器刮擦着,“我没欠你!小小也没有!”
微仰着头,张禄近乎挑衅地盯着靳渊。
靳渊微微垂了垂眸,随即微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
“我想说,张一文选择傅恒,和傅恒选择张一文,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他看着张禄:“我选择你,也是我的事。”
在理智清楚靳渊在说什么之前,张禄已经满脸通红,直延伸到脖颈。
像怕被人听见一般,他用更低的声音从牙缝里吹出几个字:“你疯了?”
“哪里疯了?”靳渊皱眉。
“我……”想起之前病房里的遭遇,张禄摇了摇头,“你抓了我,还、还逼我……”
“嗯。是啊。我逼你。”靳渊点头,等着张禄继续说。
“那不是选择。我没选你——所以……”
他不知道要怎么把心里的感受说出来,只是瞪着靳渊。
靳渊笑了,唇角轻轻一勾:“所以跟傅恒他们不一样?”
张禄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想选我?”
不想?这种事轮得到他不想吗?
从始至终,他根本就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
张禄叹了口气,目光从靳渊脸上移开:“现在问这个有屁用?都有小小了。”
他沉默一阵,又看向靳渊:“你这人真怪。要孩子,为什么不找女人?就你说的,三代都有血统书的……”
“我不要。”靳渊淡淡地说完,继续往前走。
“为什么?”张禄忍不住追问。
他不知道所谓的“三代有血统书”的人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
大概是漂亮、干净、懂规矩?
靳渊停下脚步,侧头看他,眼神很淡:“那不是我的人。”
张禄愣了一下。
“我难道是?”他几乎是气笑了,“你问过我吗?”
“在老太太面前,你还记得么?你说,靳渊认,你认,就够了——那不就是选我了?”
靳渊的唇角又是轻巧地一勾。
张禄想起自己之前在那老太太面前的豪言壮语,一时呆了。
片刻后他才支支吾吾:“那说的是小小,又不是你。”
“小小的爸爸是我们俩,你已经认了。”
靳渊的语气平静得近乎霸道,像是根本不打算给他留反悔的余地。
张禄盯着他,胸口起伏了几下,才咬牙:“你就是变态!”
“嗯。”靳渊答应地很爽快。
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的张禄闭上了嘴。
靳渊却往回走了一步,伸手拢住他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不重,却不容躲开。
“张禄,我这辈子没学过怎么求人。”
他的指节停在张禄颈侧,那里血脉跳得很快。
“我只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