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两日，母亲都不曾从实验室出去。

君长安靠在墙上，处理今日的事情。

“不用，你带人去牢房搜查。前些日子有人奴逃了，母亲现在需要人奴。”

扶森领了命，行了一礼后退下。

其实根本没有人逃走，该带出去的孩子都已经带出去了，不用担心会伤害到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叫那人带队去搜查，也是因为牢房是药阁最深的地方，放一把火，便没人能逃得出来。

顾久黎带人去劫杀其他人了。

君长安算了算时间，毒素已经全部倾入母亲体内了。

门“吱呀”一声响。室内原本端坐的人已经垂下头去，手中还拿着未成型的胚胎。

胚胎已有雏形，其中蜷缩着一个婴儿似的物种。看见君长安过来，好奇地歪了歪头，缓缓笑起来。那笑容真挚、纯洁，带着未经世事的懵懂好奇。

君长安把它捧起来。

她知道这是什么，如果真让它孵化，下一步等着的就是漫无止境的折磨，所以在她生出第一个胚胎时，就下了一道指令——

胚胎的结局只能是死亡。

胚胎中的婴儿已经蜷缩成一团。它还不懂什么是疼痛，就已经要面临死亡。

君长安静静看着这一幕。

在她耳后，鲜红的印记不断旋转，生出条条细线，却又像是被什么捆锁住一般。细线不断伸出，再被砍断拦截。

君长安耳后一痛，下一瞬，红色的细线团团包裹住即将死亡的胚胎。金色流光顺着红线不断流入胚胎。

婴儿再次睁开了眼。

不同于刚才的懵懂，她看着君长安，眼中满是儒慕，甚至伸出白嫩的手，想要抱。

君长安：“……”

而那红线没给她机会，卷着胚胎跑得飞快。

眼下不是和千心讨价还价的时候，只能等解决这些事后再销毁胚胎了。

只见君长安手中银光一闪向下刺去。

“啪”，母亲握住她的手，眼底清明：“长安，这是要做什么？”

君长安默然不语，手腕一转，刀刃直直冲着母亲脖颈而去。

她速度太快，母亲只好放开她，向后撤去：“若你状态还在巅峰，论毒我自然比不过你，可你如今旧伤未愈，内伤严重，自然不是我的对手。”

君长安冷着脸，红金色流光从她两袖倾泻而出，所过之处皆化为痱粉，直直冲着母亲而去。

母亲闪身躲避，没想到那群蛊蝶在空中转了个弯，再次向她冲了过来。她急忙摇铃，没想到摇铃只是晃了晃，并无像预想中的那样亮起。

母亲简直要气笑了：“很好。”

她扭头盯着君长安，艳丽的面容染上一层薄霜：“难为你费心思架空这里。顾久黎竟然甘愿成为你手里的刀。”

说到这，她突然古怪地笑起来：“……也对，你应该不知道。”

她含糊其辞，君长安也懒得废话，提着一把随手捡来的长剑便和母亲扭打在一起。

剑风劈扫，满室书籍顿时变成两半，洋洋洒洒从空中飘落。母亲甚至看见了自己的手札变成了一堆碎屑。

“找死。”

母亲双手结印，轰隆一声，地面顿时四分五裂。浓郁的腥臭味从中飘出，紧接着，一双黑白斑驳干枯的手扒在了地上，紧接着是硕大的头颅、身体。他身上遍布针线痕迹……以及人脸。

这怪物是由无数人皮缝合出来的。正对着她的那张脸从眼眶掉出一块红色的肉来。

君长安胃里一阵翻涌。

光是怪物一个胳膊上的人皮就有上千，更遑论那巨大的身体。母亲站在怪物肩头，目光凛然：“既然你不识好歹，那我便让你好好瞧瞧。”

她亲昵地抚摸着怪物的耳朵，温声说：“杀了她，乖宝。”

怪物受到鼓舞，一拳砸下来。蛊蝶急忙挡在君长安身前，却难以抵挡，顿时被打散。

君长安脸色一白，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口血，被她用袖摆狠狠擦去。蛊蝶还想去冲撞怪物，被收回袖中。她自己却被怪物一拳扫到了墙上。

这间窄小的屋子承受不住，终于轰隆一声，塌了个彻底。

母亲冷眼看着她：“你若现在臣服我，我还能饶你一命。”

君长安跪在废墟上，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站起来，仰头，苍白的脸上连一道血迹都异常明显。

“做梦。”

这时，破空声乍然响起，重剑穿透墙体，冰冷寒凉的气息先一步到达，眨眼间就削去怪物一只长臂。

剑柄处刻下的“君”字深深刻着掌心。君长安握着剑，曾经拿剑时被遗忘的种种心绪在此刻尽数涌上。一时难言，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母亲皱了下眉，直觉不妙。她指挥着怪物向后退去。

不过很快，她的直觉就成了真。

一道磅礴无比，附着着精纯冰寒之力的剑气以破空之速劈来。

君长安拎着剑紧随其后，与剑气形成包围之势，用尽全力砍下。

就在这时，烟花轰然炸响。

她一身红衣，犹如地狱罗刹。

母亲瞳孔骤然一缩，来不及躲开。

刹那间，连空气都停滞了半秒。

母亲混合着怪物尸块如同先前的书籍般，尽数成了碎片，下了一场并不美观的血雨。

君长安最后看了一眼满地狼藉，踉跄离开。

外面已血流成河，一脚踩上犹如踏水。

训练有素的士兵快速绞杀剩余的人，柳寒雪正抱臂无聊看着，余光瞥见这里，“哎呦”一声匆匆跑来，让君长安倚靠在身上：“长安，长安？”

君长安：“这里要塌了，快跑。”

柳寒雪没听清，侧耳：“再说一遍，长安。”

然而已经不用听了，地面突然震荡起来，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察觉即将要发生什么。柳寒雪当即大喊：“哥，要塌了！快让弟兄们撤离！”

怕沈从听不真，柳寒雪又一连喊了三次。看着军队有序撤离，柳寒雪这才放心揽着君长安一起离开。

君长安又咳出一口血。

她已经用不了剑了，强行催动只会让她伤得更重。

然而即使她已经用尽全力，再三确认母亲死亡后，心中却愈发不安。

太轻易了……

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完成，就连杀死母亲一事即使一波三折，也依旧顺利地可怕。

不断有东西砸在脚下。

君长安状态好了一些，问道：“顾久黎呢？”

柳寒雪躲开砸下来的土块：“啊？他不和你在一起吗？”

君长安摇头，转身回去：“我去找他。”

柳寒雪急忙拉她：“别别别，这马上就塌了。你贸然回去不安全不说，万一他已经上去了呢？何况你现在的身体还能撑住吗？”

君长安笃定：“他不会。”

柳寒雪愣了下，才明白她的意思。

又一根柱子砸下，柳寒雪躲避的功夫，君长安就已没了影。

柳寒雪有些生气，但还是咬牙跟上。

她和上官衫已经错了一次，她不要再次重蹈覆辙，就算死，也要死在一块。

谁知她的腿却不受控制，违背她的意愿向前飞奔，还极有灵性地帮她躲开碎石土块，避免被砸到。她向后一看，果不其然，蛊蝶就趴在她的后衣领。

柳寒雪想骂混蛋，想骂君长安为什么总是不在意自己的命，害得别人成天为她担惊受怕，也想骂她一连消失两年，音信全无，好不容易见到，却又面临分别。

果然，她最恨君长安了。

但话一说出口就变成了低低的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