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的小名,从前除了娘,也只有君长安会这么叫。他笑了笑:“抱歉,我……”
说什么呢?
说他从未和女子在一起过,还是说她离开的两年间,他也从未让人近过他的身,所以才会这么……无所适从?
不对,不能这么说。
顾久黎还在纠结,君长安已经笑了出来。
君长安拿着扇子,长长的红玛瑙扇穗在她手腕缠绕了半圈,要掉不掉地晃悠。
“阿玖,分开的时间里,你都在做什么?”
扇子轻佻地挑起顾久黎下巴,他顺从地垂眸,手却不安分地握上红玛瑙缠绕的腕骨。君长安瞥一眼,默许了他的动作。
“我很想你。”顾久黎轻声说:“怕你受伤,怕你一个人躲起来哭。你总是照顾不好自己,我怕没有人好好照顾你。怕你……伤口疼。”
顾久黎眼睛弯了弯:“长安,我很担心你。”
其实他最怕的,是她把他忘掉。
但是他让她忘记了所有,没人比他更清楚失忆咒的威力。
后来果不其然,她真的忘了他。
君长安原本只是想逗他,没想到给自己弄难受了。她把扇子挂回腰间:“我过得很好,不必担心。”
顾久黎将她拉到身边坐下,让她靠着自己:“嗯,我知道。想去哪里玩?”
自从对下山后的记忆全无后,君长安去哪里都觉得新奇,她想了想:“京城吧,你还说你的宅院一等一地漂亮。”
顾久黎温声:“好,再睡会吧。高热刚褪下不久,正需要休息。”
君长安枕着他的腿,眨眨眼:“好。”
七日后,京城。
马车辘辘驶进城门,街上叫卖不断,和磁州城不一样的热闹景象。君长安掀开车帘向外看去,王小桃也凑了脑袋过来一起。
“阿姐,京城竟然这么热闹。那个糖人造型我还是第一次见呢。”王小桃颇为兴奋,按捺不住,抱着剑跳下马车,一溜没了踪影。
这些日子她自己偷偷接了任务,因为干活麻溜,很得雇主赞赏,于是一来二去,也积攒了不少人脉。金钱更不必多说,君长安总怕她饿着,钱也给得多到数不清,加上自己攒的钱,都足够在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段买下一套院子。
加上君长安和顾久黎有意培养她,更多时候都是让她自己行动,除非万不得已的时候,随行的冬凛冬芷才会出手帮忙一下。
君长安放下车帘,将热闹尽数隔绝在外。
顾久黎哪能看不出她的心思,笑了笑:“想出去玩?”
君长安冷冷的:“不想。”
然后她就被捏了脸。
顾久黎递来面纱:“你身份特殊,难保不会有人打你的主意。戴上这个方便些。”
君长安这才想起自己在京城是一个早已死去,连尸骨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的存在。顿时有些不爽。
她的表情很好懂,什么都写在脸上。顾久黎想了想:“要不等傍晚再出来,今晚有河灯。醉仙楼有我的包间,晚上还可以看到江景。”
君长安点头:“可以。”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捶了下偏头偷笑的顾久黎。
有什么好笑的,不理解。
两人都不是喜欢束缚的性子,更受不了皇家一言一行刻板规矩。于是此次回京,也只有身边几个亲信知道,对外则宣称他要云游四海,归期不定。弄得皇帝来信抱怨了好久。
马车在一处僻静宅院停下。
君长安刚一下车就被满院的花草迷了眼睛,白梅树枝丫疯长,好多都探出墙来,逗弄来这里的每一个人。
君长安抚过脆嫩的叶片。
这里和她幼时住的厢房一样。
她回头。
顾久黎正倚着门框,眉眼都是温柔。
“你从前在京城的宅院已经被人买走了,没办法,只好委屈你来这住着了。”顾久黎说。
君长安:“……没事。”
嘴上是这么说,但她还是有种自己的东西被抢走的微妙不适。既然是她住过的,那理应就该是她的,别人凭什么买走?
片刻后,她冷着脸问:“谁买走的?”
顾久黎挑眉:“我啊。”
君长安:“?”
君长安:“.……”
君长安:“滚。”
顾久黎佯装伤心:“最近生意不好做,我大半的身价都已经赔了进去,只能买得下这一处院子。你让我滚,可我已没了去处了。”
君长安明知道他在胡扯,还是忍不住问:“你真的没钱了吗?”
嗯,自己还有好多金矿,银矿也还有不少。哦好像还有不少铺子来着。她在心里盘算自己的钱,却没想到一时间多到自己算着算着就乱了套。
不过这只能怪凤天,谁让她随便开点店铺就能赚,还有她随手做的玩意,在宗里当垫脚石都嫌没用的东西哦,随便拿出去一件都引的无数人争抢。久而久之,钱便多的花不完,连带着君长安的钱也多到数不清。
不过君长安从小就没缺过钱,反正只要是她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
她正在算着,确认自己养得起顾久黎,就听见噗嗤一声闷笑。
君长安木着脸。
哦。
顾久黎揽着她,几乎将她扣入怀里,低下头,唇轻轻贴了贴耳朵:“逗你的,怎么可能真让你养我。”
他从城东指到城北:“诺,这些全都是我的名下的。”
城东到城北是整个京城最为繁华的地方,可见他刚才没钱的话纯属放屁。
顾久黎哄她:“不生气了长安,你先去歇息一会。衣服我已经让人放你房中了。若是还缺什么,便同府上的管家讲。”
管家是个三十岁的女人,一身腱子肉艰难地塞进京城流行的襦裙当中。是个话少的人,也是顾久黎精挑细选出来能够保护君长安的人。
君长安:“你叫什么?”
“您叫我十三就好。”
君长安点头:“不必穿成这样。”
十三迟疑:“您不喜欢这裙子?”
君长安:“不,穿你喜欢的衣服就好,不必迎合我的喜好。”
十三恭敬道:“是,奴这就换下。”
她早被顾久黎吩咐过,以后她的主人就是君长安,只服从君长安的命令,哪怕是杀了顾久黎这个前主人。
君长安叹气:“奴这个字我也不喜欢。我给你结月钱,你为我打理府上,没有人是奴。”
十三也还是方才那副样子:“是,主人。”
君长安:“唉。”
没关系,时间还长,她总能让十三改掉这个毛病。
顾久黎也不说话,只知道笑。
君长安看得生烦,索性一扭头回了房。
哼,懒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