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车上其他乘客小声议论流浪者,说他们跟在车轮后面时,就像漫无目的的游魂在行走。
绝望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写在这些瘦削焦黄的脸上。
原祈不知道流浪者们能不能走到下一个官方基地去,通常她上车后还没能来得及往后看,车队就立刻开远了。
物资车出发的第十一天,随车队员宣布,他们刚刚离开了本次车程中的最后一个补给站,接下来他们将一鼓作气赶往墨云山基地。
而越接近墨云山基地,地势就越趋近于平坦,周围的植被也越稀疏,荒原上的风沙也越大。
终点站恐怕就在前方了。这是车上所有乘客,包括随车队员们的共识。
荒原上也别说人影了,连鸟叫声都没有,这里只有无穷无尽的风呼啸而过,带来沙砾、干枯的枝条和更低的气温。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随车队员们带上了防风的护目镜,一些有准备的幸存者们也带上了面罩和帽子。
剩下什么也没准备的人,只能在停车休息时忍受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沙砾,回到车厢中时还得清理鼻腔附近的尘土。
原祈开始庆幸自己在春原基地时买了防风加厚的外套和裤子,这些能让她在寒风里保持温暖,能够束紧的袖口和裤腿也有效防止沙土倒灌。
她购买的防风眼镜也派上了用场。
车队深入荒原后,遇到大风天气时,不戴护目镜或者其它能遮挡眼睛的装备根本无法下车。许多准备不足的幸存者只能在休息时留在车厢内部,尝试向其他乘客花物资借用或者购买。
这时候就不得不提那个给原祈透露消息的女人了,她极具先见之明地,在离开最后一个补给点后拿出了一堆防风眼镜,并说现在就是卖得最便宜的时候。
一开始只有一两个人购买了女人的防风眼镜,还被同车人耻笑,说等到墨云山基地会有更便宜的,到时候再买也来得及。
以后的每一天,女人都照例在休息时间兜售她的防风眼镜,并且数量一天比一天少,价格一天比一天高,但一直没有超过原祈在春原基地时看过的高最高价格。
前两天还骂她黑心的人,后面车厢都没法下,只好厚着脸皮购买涨价的防风镜。
从女人每次交易完脸上露出的笑容来看,原祈觉得她应该赚得不少。不过对方也懂得见好就收,她把最后一个有点小问题的防风镜送给车队里唯一的孩子后,就宣布自己没有更多的库存了。
这让车队里部分骂她的人都改了口,另一部分从她手里买了加价防风镜的人也不怎么说话了。
女人似乎也不在意这些细节,剩下的时间里她都非常低调,整天戴着最普通的防风镜和面罩,就连原本全是补丁的外套也换了一件。
除了和她同车的幸存者,其他人都很难再捕捉到她的身影。
原祈对此有点遗憾,她本来还想打听女人的名字和身份,从对方那里交易更多的信息。
毕竟墨云山基地可是她即将来到的第一座大型基地,光是基地认证的正式官方居民就有两万多人,其中各种居住区域、交易地点的信息对于一个外来的幸存者而言也要摸索上好一段时间了。
原祈也并不着急,毕竟车队还有几天才能到达墨云山基地,乘客人数就这么多,她相信自己总能找到对方的。
时间原本应该很充裕,但距离墨云山基地还有接近两天的车程时,沙尘暴让车队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车上的乘客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时,车窗外的世界就已经被黄沙掩盖了。
原祈能感觉到车辆缓缓停下,物资车甚至久违地鸣笛示意前后保持距离,车厢中的空气循环系统也自动关闭。
车上的大部分乘客神情紧张,靠车厢边缘的幸存者伸手扶住了身边所有固定的物体。
而车上的随车队员则显得经验丰富,她们发现远处袭来的滚滚烟尘时,就先一步手动关闭了车门上的透气孔,又提醒众人不要惊慌,留在车上等待沙尘暴经过就好。
很快,风沙开始袭击物资车,数不清的沙砾拍打在金属的车厢外壳上,像是有人正在用一卷特大的砂纸打磨这台钢铁玩具。
即使有随车人员的提醒,一些从未经历过沙尘暴的幸存者依旧焦虑不安。
晃动的车身,逐渐沉闷的空气和紧绷的氛围都在挑战着乘客的身心。
在沙尘暴抵达车队附近后的十分钟里,有一个人就因为太过紧张而惊恐发作,此刻正在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车内不多的氧气。
幸运的是,这场沙尘暴并没有持续很久,原祈看着表盘的分针走过二十分钟,外面的风沙终于停了。再过一会,荒原恢复了平静,空气中的尘埃也沉降了下来。
不远处响起了头车的鸣笛声,于是车队中的其它车辆分别按照顺序来回应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