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祈的右脚系着那根安全绳，那根本来应该躺在裂缝边缘的安全绳。

现在，安全绳的一头系在她的右脚，另一头束缚着张东安的双手和左脚，让她在水流中无法浮出水面，无法为自己解绑。

原祈的双手抓住了绳网的末端，就差最后一点点，她就要抓不住绳网，完全被水流带走了。

脚上传来的牵引力是如此强大，原祈怀疑除了张东安的体重，这里湍急的水流也帮了忙。

但她不敢控制异能松开脚上的安全绳，她担心张东安的水性比自己认为的要好，她担心一松开绳子，对方就会像水鬼一样从水里冒出来，把她也拖进湍急的水流中去。

而在安全绳连接的不远处，水流中有人剧烈的挣扎着。

原祈借助那掉进水道的手电筒的灯光，偶尔能看到那人努力想挣脱束缚。她不敢眨眼，只能抓住每一刻能看到对方的时候，让安全绳缠得更紧一点。

黑暗中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原祈觉得自己的脚已经没有知觉了，手臂也因为要和水流还有张东安的体重对抗而变得酸痛不已。

感受到脚上拉扯的力量减弱后，原祈松开一只手，让自己的脑袋沉入水中。

在激流和明灭的光线中，一个人影随着水流的涌动起伏，身体以一个怪异的姿态扭曲着。

原祈看不清她是不是真的不动了，只好鼓起勇气，抬脚伸出水面，让安全绳露出来。

她想象着绳索缠绕着向她靠近，但矿洞里实在太黑暗了，加上还要对抗四面八方涌来的水流，原祈很难确定自己异能发挥的作用。

但比起这个，她更害怕的是张东安只是假装昏迷，等原祈松懈后解开绳索，后者就会潜入水中，游过来反杀自己。

原祈绝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她一定要确认张东安死亡的信息。

于是她望向黑暗，借助不知道从哪里投来的忽明忽灭的光源，好看清露出水面的安全绳，努力让绳子收紧。

不知道是因为高强度的思考和使用，还是这两天原祈的身体已经趋于绩效，她觉得此刻使用异能带给自己的消耗远远超出常态，安全绳以钩织的方式收缩两三米后，她已经开始感到力竭。

呛了好几口水后，原祈的脚边终于触到了一个比绳子柔软、但是比绳子更大的物体。

她强忍内心的不适，把腿抬得更高，先露出水面的是张东安的头发，再是她漂浮的外套，最后是发白的脸。

她用异能解开脚上的安全绳，已经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让绳索重新回到自己手中了，但张东安的身体向她靠近，原祈伸出右手的食指，尝试向后者的鼻子下探去。

那里什么也没有，这个十几分钟前还举着手枪俯视她的异能者，此刻再也没有呼吸了。

原祈松开手，任由汹涌的激流带走张东安，她感到疲惫和说不上来的恐惧，好像水流也把她的力气和理智都卷走了。

原祈陷入黑暗前记得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她让绳网把双手紧紧绕住，这样自己就不会在失去意识后淹死在水中了。

……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楼道里的感应灯亮起，原祈拿出钥匙，打开门，忽视了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两个人，闷头往房间里冲。

“站住！你奶奶爷爷就是这么教你的？回到家跟我们连声招呼也不打？”

“跟我妈我爸什么关系？她初中不是在你家过的？明明是她外婆他们没教好！”

不等原祈回应，那两个沙发上的人就争论了起来，原祈得以片刻喘息，她把装着模拟考试卷和笔记的书包扔在地上，关上了能隔绝声音的房门。

尽管这宁静可能只是暂时的，尽管待会她的房门就会被不停地敲打，原祈也享受着这独处的空间。

场景切换，原祈拿着论文初稿，走在校园的绿荫，手里的电话响个不停。

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联系人备注，最终还是选择按下接听键。

“喂？导员——”

“原祈啊！你在学校吗？你快来我办公室一趟，你妈和你爸来学校了！你这孩子怎么把家里人拉黑了呢？有话好好解释——喂喂——原祈家长你们也要尊重孩子，不要强迫孩子——”

电话那头，隐隐传来两个人破口大骂的声音。

“我就没她这个女儿！”

“我只不过是让她考回家而已……她翅膀硬了！老师！”

再次睁眼，原祈回到了池河基地的5区营地中，雨滴落在帐篷的防水布上，她坐在睡袋旁，钩织着明天要交货的毛衣，身旁的王筝流和简灵铃一边开玩笑，一边搓着兔毛线。

原祈好像预感到什么，她抬起头，恰好有人掀开帘布，愤怒地冲到她面前。

一瞬间，帐篷里的摆设、身边的同伴全都褪色了。

那人的五官扭曲着，抢过她手里的东西：“你怎么还在摆弄这些玩意？我不是让你考回家吗？你怎么就是不听我的话？”

“你前十七年都没管过我。”原祈望着她的母亲，一字一句地说，“你和他前十七年都没管过我，现在我是什么，一个等待兑换的养老保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