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顾凛淞的声音，他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故意拖长了调子：“啊？你说什么？刚才没听清，再讲一遍吧。”

这是今天下午的第三次。

从两点坐到现在，江洲不是借口喝水跑下楼，就是拿着手机跟人发消息，要么就装聋作哑，连题都没碰过一下。

虽然第一次补课的时候很有成就感，但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把这场补课当回事，不过是为了应付爸爸，让江大河不要再给他找别的家教。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恶趣味。

他想看顾凛淞忍不住发脾气的样子。

可顾凛淞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黑沉沉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既没有不耐烦，也没有生气，只是把草稿纸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重新拿起笔，放缓了语速，又从头讲了一遍：“先看题干，给的已知条件是这个，我们第一步要先化简，你看这里......”

江洲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他最讨厌这种没有感情波动的机器人了。没等顾凛淞说完，他猛地抬手一挥，桌上的半瓶气泡水直接被扫倒，冰凉的液体瞬间漫开，打湿了半本练习册，也溅到了顾凛淞的校服袖口上。

“哎呀，不好意思啊，手滑了。”江洲扯着嘴角笑，眼里半点歉意都没有，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等着看顾凛淞破防。

换做别人，早就该翻脸了。就算不翻脸，也该露出点委屈或者难堪的神色。毕竟寄人篱下，被这样刁难，总该有些生气的。

可顾凛淞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湿透的袖口，没说话。起身抽了一沓纸巾，先伸手按住了被水浸湿的练习册，把书页一张张掀开吸干水渍，动作不紧不慢，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等把桌上的水渍都擦干净，他才拿过另一张干净的纸巾，擦了擦自己的袖口，抬眼看向江洲。

江洲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看我干什么？不就洒了点水？大不了我再赔你十本练习册，哦不对，赔你一百本，够你用到高考了。”

“不用。”顾凛淞终于开了口，声音还是淡淡的，“你不是手滑，也不是不想学这道题。你就是想让我生气，最好是跟你吵一架，然后跟江叔叔说我教不了你，你就不用再坐在这里补课了，对吗？”

江洲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他的小心思被戳中，如同被人当众扒了面具，浑身都不自在起来，猛地坐直了身子，语气都急了几分：“你胡说什么？我用得着耍这种小把戏？”

顾凛淞没跟他争辩，只是把新的草稿纸和笔放在他面前，指尖在纸上点了点：“你要是真的不想学，不用这么麻烦。要是江叔叔问起来，我会说是我准备的内容太枯燥，没教好，不会怪你。”

他顿了顿，黑眸里映着窗外的阳光，语气里多了点说不清的温度：“但我答应了你爸爸，要帮你把成绩提上去。只要你愿意坐在这里听十分钟，我就会好好讲十分钟。”

江洲还等着他搬出两人之间的约定，见他提都不提，更是彻底没话了。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怼回去，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之前虽然对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里的Alpha产生过敌意和好奇，却从来没正眼看过顾凛淞。

只知道这是个沉默寡言的书呆子、体育神经发达的Alpha，除此之外，还有呢？

他一开始以为顾凛淞留在江家，要么是贪图江家的关系和金钱，要么是为了巴结自己。

可他浪费了一个愿望，就连他故意刁难找茬捣乱，也不生气，补告状，甚至没半点委屈，反而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个人，好像和他想象里的，完全是两个人。

江洲心里莫名窜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像有根小羽毛，轻轻挠了一下他的心尖。

他别扭地移开视线，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杆，嘴硬地嘟囔了一句：“谁要你帮我背锅？不就是做道题嘛......”

顾凛淞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他重新坐下来，轻声问：“那刚才的步骤，哪里没听懂？”

午后的风掀起白窗帘，带来栀子的淡香。这一次，江洲的眼神，终于落在了草稿纸上，再也没飘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