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生两回熟,这次顾凛淞先跳了进去,张开手臂对着墙上的江洲:“跳下来,我接住你。”
江洲闭着眼往下跳,落进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撞得顾凛淞往后退了两步,却把人抱得稳稳的。
农场还是他熟悉的样子,住了十几年的小平房还在,门口的白杨树已经长得老高,猪圈和仓库安安静静,连晒谷场的石碾子,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顾凛淞给江洲介绍,这里是他和母亲种过的菜地,那里是他给母亲搭的晒衣杆,小平房的窗台上,还放着他小时候攒的玻璃弹珠。
江洲非常向往:“你小时候的生活一定很有趣。”
其实不然,但顾凛淞没有反驳,他希望江洲这么认为。
下午的日头渐渐柔和下来,顾凛淞又带着江洲上了农场旁边的小山。深秋的山满是枯枝败叶,却藏着不少惊喜,枝头上挂着红彤彤的野山楂,还有黄澄澄的野柿子。
顾凛淞熟门熟路,专挑最红最甜的摘,用衣角擦干净了递给江洲。江洲咬了一口野山楂,酸得瞬间眯起了眼睛,小脸皱成了一团。顾凛淞赶忙伸手过去,示意他吐出来,江洲怎么肯吐在他手上,赶忙嚼了嚼咽下去。
手工定制的小皮鞋已经踩得满是泥土,裤脚也沾满了草屑,江洲却丝毫不在意,跟着顾凛淞在山里钻来钻去。手里攥满了摘来的野果子,叽叽喳喳的笑声,在寂静的山里飘了很远。
等他们爬到山顶的时候,天边已经烧起了漫天晚霞。
橘红色的霞光铺满了远处海面,也染红了半边天,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江洲玩了一整天,早就累了,精神却很振奋:“今天好开心啊。”
顾凛淞蹲下身示意他上来:“我背你下山。”
江洲不再客气,乖乖趴上来,胳膊环着顾凛淞的脖子,决定还是不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顾凛淞背着江洲晃悠回主路时,小镇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街边的夜宵摊已经支棱起来了,炭火烤串的香气混着海风的咸湿,在微凉的夜里飘得很远。江洲趴在他背上,本来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鼻尖一闻到香味,瞬间又醒了过来,搂着他的脖子晃了晃:“顾凛淞,我要吃烤串。”
顾凛淞失笑,颠了颠背上的人,脚步没停:“要先找住的地方。”
镇子虽然近年来在发展旅游业,但依旧贫瘠落后,基本都是村民自家的民宿,只有主街尽头那家临街的小旅馆条件稍微好一点,但依旧和江洲从小住惯的星级酒店天差地别。
可他却半点不嫌弃,从顾凛淞背上滑下来,扒着旅馆的玻璃门往里瞅,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新鲜劲:“就住这里好不好?我还没住过这种小旅馆呢,多有意思啊。晚上我们还能下楼买烤串,坐在窗边吃。”
江洲正叽叽喳喳地规划着晚上的安排,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平稳的刹车声。
一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稳稳停在路边,车灯晃得人微微眯眼,车门打开,之前送江洲过来的司机张叔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愧疚和为难,对着江洲深深鞠了一躬:“少爷,对不起,我回来了。”
江洲忙迎上前:“张叔?你不是家里有急事赶回去了吗?怎么又跑过来了?”
“家里老人没什么大碍,我刚安顿好就接到了许姨的电话。”张叔苦着脸,语气里满是无奈,“许姨知道您偷偷跑出来,没带保镖,一个人跑到这滨海小镇,急得一晚上没合眼,严令我必须立刻接您回家,一刻都不能耽误。”
江洲一听是许姨的安排,瞬间蔫了半截,却还是想要挣扎一下:“还没逛够呢,明天回去行不行?”
“少爷,您就别为难我了。”张叔的头低得更狠了,“许姨放了话,要是我今天不能把您安全送回去,她就亲自开车过来接您。”
这话一出,江洲彻底没了脾气。他从来不把许姨当家里的工作人员,在他这里,有时候许姨说话比江大河还管用。
看出他的犹豫和纠结,顾凛淞开口安抚:“好了,别闹脾气,乖乖跟张叔回去。你偷偷跑出来,家里人肯定急坏了,许姨也是担心你的安全。”
江洲抿着嘴不说话,磨磨蹭蹭地不肯动,他还没吃上海鲜大排档,还没住小旅馆,还没看到会发光的海。
直到张叔又小心翼翼地催了两遍,他才不情不愿地上车。
上车后,他忽然又探出头来:“你不跟我一块回来吗?”
料想到江洲回去后还有一场家庭教育,他这个外人不便在场,顾凛淞继续沿用同一个借口:“我在这边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要迟一天回去。”
“好吧。”车子缓缓启动,江洲的半个身子都探在窗外,挥着手冲顾凛淞喊:“拜拜顾凛淞!到家我就给你打电话!”
围观的小摊老板们又在感慨小年轻之间的真挚感情,顾凛淞站在原地,也挥着手,目送车子越开越远融进夜色里,连车灯的光都消失在了路的尽头,他还站在原地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