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什么喜?”顾凛淞还没反应过来。
江洲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里的成绩截图,很迅速的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你缺考两门,搞不好这次我比你的分数还要高呢!”
顾凛淞不置可否,捉住江洲手腕,就着他的手仔细看清各科成绩:“发挥的很好,你很聪明。”
这样直白的夸奖虽然是他预想中的效果,但顾凛淞太平静了显得很敷衍,像幼儿园里小朋友学会用筷子就会得到的“很棒很棒”。
江洲撇撇嘴:“我爸激动的要死,说我开窍了,搞不好回去还要给你发大红包。你不知道他为了我上学,甚至还在学校里盖了一栋楼。知舟楼,知道吗?因为学海无涯苦作舟,希望小洲知舟。”
他逗趣的语气冲散了刚才紧绷的氛围,顾凛淞也跟着微笑了一下:“你不要吃苦。我先找地方带你修整一下,等会儿就返程。”
刚才那根钢管挥过来的画面还在脑子里反复横跳,多在这小镇待一秒,他心里的后怕就多一分。这个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此刻在顾凛淞眼里处处都是隐患,他只想快点把江洲带到绝对安全的地方。
可江洲却站在原地没动,清晨的阳光落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显得像水蜜桃一样粉嫩可爱:“来都来了,这么着急走干嘛。”
顾凛淞愣了一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这里不安全,刚才的事你忘了?”
“少造谣,小心被文旅局暗杀。”江洲抱臂站定,大有一副就是不走你耐我何的架势:“我来之前已经做过攻略,这里还是个景点呢,又是你的家乡,不带我逛逛?”
这个贫瘠落后、满是他狼狈过往的滨海小镇,从来都是顾凛淞拼尽全力想逃离的地方,即使父母没有出事,他长大之后也会一去不复返。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人为他连夜奔波几百公里过来,满心期待想看看他长大的地方。
顾凛淞看着江洲亮晶晶的眼睛,语气不自觉放软了些:“这里没什么好看的,路不好走,风也大,等下次......”
“不要下次,就现在。”公主下达指令。
他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江洲的头发:“好吧。但你必须一直跟着我,不许离开我半步,不许跟陌生人搭话,想去哪里都必须先跟我说。”
“听见啦!保证听顾长官的话!”江洲行了个滑稽的礼,讽刺他的独裁。
饥肠辘辘让他无暇挑食,顾凛淞一时之间也变不出高级餐厅,于是豆浆油条也成了美味。江洲吃完就开始发呆,可能有点晕碳,像只被远光灯晃晕的小鹿。飘忽不定的目光落到顾凛淞受伤的手上才反应过来,刚才又把这茬忘了:“先去处理一下你的伤口。”
当事人却不想浪费时间:“就一点皮外伤,不用......”
“然后你就感染破伤风,角弓反张在街上到处乱爬,上社会新闻。”江洲皱着鼻子向他形容夸张后果,“我保证会把你的丑态全部拍下然后装不认识你。”
这次顾凛淞真的被逗笑了,一般酷哥笑起来都会有点崩,但他笑起来眉目舒展,像是花朵绽放。江洲被自己这个形容吓到了,这是什么天雷,他就算是花也是超级食人花!
乡镇卫生所不大,白墙被岁月熏得微微发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江洲从小去的高级私立医院天差地别,可他半点嫌弃都没有流露,寸步不离跟着顾凛淞进了处置室。
护士拿着碘伏棉片碰上虎口处崩开的伤口,顾凛淞面不改色,连眉峰都没动一下,旁边站着的江洲却先倒吸了一口凉气。
“姐姐,你轻点......轻一点呀。”他忍不住跟护士小声说,眼睛死死盯着伤口,眉头皱得紧紧的,仿佛碘伏擦在了自己身上。
护士看着他紧张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暖心,这就是少年人的情谊:“人家都不疼,你紧张什么?”
“怎么不疼啊,都流血了。”江洲小声嘟囔,看着护士用纱布一圈圈缠好,才稍稍松了口气。
打针的时候更是夸张,看着明晃晃的针头扎进顾凛淞的胳膊,他直接闭上了眼睛。直到拔了针贴好棉签,他才敢慢慢睁开眼,愤愤不平:“都怪那几个混混,害你要挨针。”
顾凛淞的心像被温水泡得发软,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出卫生所,连原本想快点返程的念头,都彻底烟消云散了。
顺着小镇的主街往南走两公里,就是顾凛淞读过书的乡镇学校。周末的校园安安静静,铁栅栏门锁着,里面是斑驳的水泥操场,掉漆的篮球架,还有两栋墙皮脱落的教学楼,围墙边的老梧桐树落了满地金黄的叶子。
江洲扒着栅栏门往里看:“你小时候就在这里读书?哪个教室是你的?”
“三楼最东边那间。”顾凛淞指着教学楼,跟他讲小时候的事,诸如冬天教室没暖气,就和同学挤在墙角晒太阳,放学沿着田埂走回家,兜里永远揣着给母亲带的野果子。
艰苦的求学之路反而让江洲听得入了迷,拉着他绕到学校后墙,看着不算高的围墙,眼睛一转:“我们翻进去看看好不好?”
不等顾凛淞拒绝,他已经扒着墙缝往上爬了,可由于缺乏实践经验,扑腾了两下没上去,反而晃得脚下发软。顾凛淞连忙伸手托住他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人托了上去,自己跟着翻身跳下去,稳稳接住扑过来的江洲。
江洲搂着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胸口,耳尖红红的,却笑得格外开心,两个人踩着满地落叶逛遍了整个校园。
从学校出来,日头已经偏到了头顶。江洲又闹着要去农场,顾凛淞拗不过他,只能带着他绕到农场后侧的围墙。正门是陈叔的工地,人多眼杂,不如翻墙进去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