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人回来了魂还没飞回来？” 赵哥叼着烟走过来，拍了拍顾凛淞的肩膀。赵哥是这家卡丁车场的老板，早年是当兵的出身，性子豪爽，对他很是照顾，甚至都没打听是什么事便给他支取了工资。

没想到人刚回来，就又张嘴要钱：“老板，还有什么工作可以做，我最近还需要一笔钱。” 之前兼职攒下来的钱基本都用来安置父亲了，而现下江洲又要过生日了，他有些捉襟见肘。

赵哥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弹了弹烟灰，上下扫了他一眼：“你小子，前阵子不是刚拿了一笔钱吗？这才个星期，就造完了？我可提醒你，别碰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没乱花，有用处。”顾凛淞没多解释。

赵哥叹了口气，把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犹豫了几秒，还是开了口：“挣钱路子倒是有一个，来钱是真快，一夜就能拿到你在我这儿干一年的薪水。要是运气好，赢了彩头，翻一倍都不止。但丑话说在前头，这活险，玩命的。你确定要赚这个钱？”

卡丁车场闭馆的时候，顾凛淞偶尔会开起来调试。赵哥看过几回心理就有数了，这小子能行。见他颔首，便继续说了起来。

“圈里几个玩越野的老板，这周六组织了一场山地夜赛。就在西郊的乱石岗后山，野赛道，没防护，全是急弯和碎石坡，还有几段临崖的路。”赵哥故意压低语气，“还有老板们私下开的盘，你要是能赢了圈里那个种子选手，额外的彩头不比奖金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劝阻：“我知道你卡丁车开得溜，反应快，车感也好，但山地越野跟场地卡丁完全是两码事。夜赛视线差，赛道没规范。之前有个小子过弯的时候翻了车，腿直接折了，还有直接冲下崖的。这钱不好拿，你想清楚。”

“什么时候报名？”本以为能吓唬吓唬小孩儿，没想到顾凛淞连眼都没眨一下。

“你小子！”赵哥急了，虽然介绍选手他也能赚一笔中介费，但把自己看好的愣头青置于险境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我跟你说的风险你没听见？那是玩命的！”

“听见了。”顾凛淞的语气淡得像是说他要去吃午饭，“我会注意安全的，谢谢赵哥。”

赵哥最终还是重重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我服了你了，真是艺高人胆大。我给你报名，再给你找辆我之前改好的越野，性能绝对靠谱。这两天你别干别的，天天去后山赛道练手，把路线摸熟了，听见没有？”

“谢谢赵哥。”

“谢就免了，别出事就行。”赵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忍住又抽上一根。

自从他回来之后，不知是不是家长们有意隔离，还是尚在为之前的出走事件生气，江洲不再下楼补课，吃饭和在校也基本碰到不他，两人只零星发了几条信息。

顾凛淞有些想见江洲，但还是克制住了冲动，没有做出火上浇油的蠢事。

只是想要买下橱窗里闪闪发光的项链献给公主。

西郊的夜，被赛道始发点刺目的探照灯劈成两半。路面上还留着前几轮试车磨出的黑色胎印，料峭晚风里裹着浓烈的汽油味和轮胎摩擦的焦糊气。

他以为这是小型的地下赛事，没想到居然还有不少观众，已经在呐喊助威。还好参赛的车手们都是全副武装露不出脸来。

贴身的防火赛车服裹着修长精壮的躯体，黑色头盔阖紧如同暗夜骑士，护颈手套将所有皮肤隔绝，更显得禁欲。

有人靠在改装赛车的引擎盖上，和队友高声说笑，也有性子烈、好斗的车手，隔着两个车位就冲着对手扬声挑衅，粗粝的喊声盖过了怠速的引擎声：“等下第一个弯道就让你吃灰，别刚起步就冲出赛道丢人！”

“有本事直道别松油门，怂了就现在退赛！”

乱哄哄的人声里，只有两个角落，是截然相反的安静。

最东侧的车位里，江洲靠在银灰色的赛车门边，赛车服的拉链只松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黑色的速干衣。

他没理会周遭的喧嚣，甚至没往人群里扫过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头盔的边缘。眼底压着连日来攒下的郁气、烦躁与无处发泄的压力，像一团闷烧的火，只等着踩下油门的那一刻，尽数倾泻在无尽延伸的赛道里。

本来想去跳伞，却被瑞华扯了回来：“往下一蹦有什么意思，把所有人通通甩在身后才够爽啊！”

而另一端，黑色赛车旁，顾凛淞站得笔直，一副生人勿进的派头，周遭的叫骂、哄笑、引擎轰鸣，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安静得与这片躁动的场地格格不入。

两人隔着一整个维修区的喧嚣，谁也没发现彼此的存在。

直到赛事广播突然响起，冰冷的电子音报出参赛车号，催促车手前往发车格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