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红色机车像一道挣脱束缚的闪电,在川流不息的车流里肆意穿梭。
江洲把油门拧到了底,料峭的寒风在耳边炸响,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顾凛淞稳稳坐在后座,感受到手掌下的轻颤。他没多说一句话,只默默松开手,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双臂从江洲腋下穿过,带着体温的外套从前面完完整整裹住了他的身子,衣摆往下拉严,盖住了露在外面的腰腹,再重新收紧手臂,隔着外套稳稳圈住了他。
衣服上还带着顾凛淞信息素的味道,江洲握车把的手顿了一瞬,下意识地降低了车速:“谢谢。”
顾凛淞没应声,只把手臂收得更稳了些,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了身后灌进来的风。他没问目的地,没说教半句,只安安静静地陪着,把所有掌控权,都完完全全交到了江洲手里。
不知狂飙了多久,引擎的轰鸣渐渐放缓,最终熄了火,停在一片灯火通明却静谧无声的园区门口。
江洲摘下头盔,和车钥匙一并递给身后的顾凛淞,:“车给你,你骑回去吧。”
顾凛淞并没有接:“我陪着你。”
“我要去看我妈妈。”江洲的声音低了下去,泄出一点不易察觉的脆弱,“这里面,不适合带你一起去。”
他还没准备好,把这样狼狈又脆弱的自己,摊开在顾凛淞面前。
顾凛淞把滑落的外套重新给他拢好:“我不进去打扰你,也不靠近,就在门口守着。等你出来,我载你回去,你想去别的地方,也可以。”
说完,他便退到了路边的灯杆旁,靠着冰冷的灯柱站定,没再往前半步,把所有空间都留给了江洲,却也用自己的方式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不会走。
与此同时,管家把江大河震动的手机呈了上来。刚应付完一波追问的宾客,江大河脸上客套的笑意还没褪去。他接起电话,听到保镖汇报:“江总,少爷现在到岭山公墓了,请问接下来有什么指示。需要我们把他请回来吗?”
江大河闭了闭眼,良久才出声,对着电话那头嘱咐:“都撤到墓园外围,暗中守着就行,别让他出事,也绝对不要上前打扰他。”电话那头的保镖应声领命,他才挂了电话,疲惫感控制不住的上涌。
平整的青石板路顺着缓坡蜿蜒,两侧是修剪得齐整的油松与晚樱,草坪铺得绵密平整,连一丝杂草都寻不到。暖黄的路灯顺着路径一盏盏铺开,柔光漫过枝叶,把这里裹得静谧又妥帖,半点没有寻常墓地的阴森寒凉,仿佛深夜里无人打扰的市政公园。
江洲没再赶顾凛淞走,只闷声丢下一句“跟上,别出声”,便自顾自往前走去,顾凛淞便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侧。两人踩着路灯投下的光影往前走,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路走到墓园最深处,一处围着白色铁艺围栏的小园出现在眼前。
园子里打理得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枯枝败叶,中央立着一方温润的汉白玉墓碑,暖光落在上面,连石质的冷硬都淡了几分。
顾凛淞的目光先落在了墓碑嵌着的瓷照上,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轻,笑容明媚,样貌和江洲十分相似。
江洲上前,折起内里衬衫干净的一角,微微俯身,动作极轻地擦去瓷照上蒙着薄薄浮灰。擦完了,他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里女人的脸颊:“对不起,妈妈,忘记给你带花了。”
顾凛淞闻言,立刻转身:“我去买,市里应该有24小时花店,我很快就回来。”
“算了。”江洲回头叫住了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落寞漫了出来,“不用了,其实她不会在意这些的。”
他蹲下身,倚靠靠着冰凉的墓碑,抬头望着远处高楼层层叠叠的灯光。过了很久才又开了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顾凛淞听:“到了这儿我才反应过来,妈妈已经离开这个世界这么久了。我何必再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打扰她的清净,让她走了还要替我操心。”
他从小就习惯了什么事都跟妈妈说,受了委屈、挨了骂、心里不痛快,只要扑到妈妈怀里撒个娇就都好了。可是妈妈现在只能安安静静地躺在这儿,再也不能抱着他,拍着他的背哄他了。
顾凛淞跟着蹲了下来,和他平视,认真又郑重: “你可以跟我说,我会听。”
江洲转头轻轻碰了碰墓碑上江巍的笑脸:“妈妈再见,我下次再来看你,给你带你最爱的白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