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实木门被猛地拉开,呛人的烟味混着压不住的抱怨一起狂涌了出来。
“画了一年大饼,股价跌了快六成,明年?明年公司还在不在都两说!”
“江总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分红一分钱见不着,我们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江大河坐在主席位上,面对长达两小时的指责,情绪稳定态度平和,脸上全程挂着无懈可击的笑,而后又起身朝离场的股东们一一颔首摆手,仿佛无事发生。
直到最后一个大股东摔上门,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嘈杂,会议室里彻底静了下来,他脸上的笑才瞬间垮掉,钢笔狠狠砸在投影幕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没一会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财务总监陈敬明抱着笔记本,侧身挤了进来,反手就把门锁死了。
他脸色惨白,额角全是汗,快步走到江大河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止不住地发颤:“江总,真的不能再拖了!”
江大河抬眼扫了他一眼,身子往后一靠,陷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慌什么?股东大会不是刚稳住吗?”
“稳住?那是靠假报表稳住的!”陈敬明猛地往前倾了倾身,手指狠狠点在电脑屏幕上,“这里面才是真账!江氏存量债务合计82亿,银行贷款47亿,非标加民间负债35亿!3个月之内就有12亿债务到期,咱们账上能动的钱,连下个月的利息都盖不住!”
闻言江大河动作顿了一下,脸上却仍旧没露半分慌色,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继续说。”
“剩下的全是烂尾项目和收不回来的坏账!”陈敬明的声音里带着快要绷断的焦虑,滑动鼠标的手都在抖,“现在就剩城郊那块待通地铁的文旅地块、3家盈利的农业和非遗子公司,还有上市公司12%的流通股,这点家底是咱们最后的底了,总不能全填进去吧?之前已经靠财务造假拖了半年,再往下编,审计那边根本兜不住!一旦资金链断了,全完了!”
江大河终于坐直了身子,伸手拿过电脑,却没点开文件,只是放空盯着,沉默了几秒。
陈敬明看着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里的火又冒了上来,却不敢发作,只能压着嗓子劝:“江总,您别再画大饼了,股东们不是傻子,下个月的利息再不付,民间债主就能堵了集团大门!到时候银行一抽贷,咱们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急什么。”江大河把笔记本合上扔回桌上,“我和海商的新项目已经在谈了。”
陈敬明一愣,随即眉头拧得更紧:“海商?申行长?之前咱们那笔15亿无抵押信用贷,他已经被总行约谈过了,这个节骨眼,他还敢给咱们放钱?”
“他不敢也得敢。”江大河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陈敬明,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他的乌纱帽跟江氏绑在一块,我倒了,他那笔违规放贷的事就得爆,他也得跟着进去。”
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股东大会上那副胸有成竹的笑:“深度战略合作,钱一到位,到期的窟窿就能填上。新项目一上马,股价拉起来,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陈敬明张了张嘴,想说申敬言可不是傻子,不可能这么轻易入局,可看着江大河笃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跟着江大河干了快二十年,太清楚这位老板的性子,但凡他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他自己已经跟这艘沉船绑定的太深了,现在想跑也跑不了。
最终,他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抱起桌上的账本,低着头说了句“我知道了,我再把账调一调”,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离开后,江大河立刻叫来了助理,“订三张去A岛的机票,春节前就走。再订个度假村的独栋沙滩别墅,私密性最好的那种。”
助理愣了一下:“江总,春节前还有好几个债权人的约谈,还有银行的尽调......”
“推了,全推了。”江大河一挥手,很是无所谓,“就说我出国考察项目,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等这一波糟心事处理完,回到家推开门就看见江洲正窝在沙发里,指尖飞快地给人发消息,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
“小宝看什么呢,这么高兴?”江大河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江洲手忙脚乱地按灭手机屏幕,抬眼道:“没什么,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隐私?”
“行行行!都是老爸的错。跟你说个事儿,咱们今年不在海市过年了。”江大河开门见山,“一家人去A岛放松放松。”
江洲眼睛亮了一下,立刻问:“能带上顾凛淞吗?正好放寒假,我......”
“可以。”江大河嘴上答应得格外痛快,心里却很不爽。这次出去的重头戏就在孩子们身上,再额外带一个算怎么回事。但他又不想落个苛待战友遗孤的名声,这孩子要是有点眼色,应当会自己拒绝。
江洲立刻跑上楼,直奔学习室。顾凛淞正坐在桌前翻着厚厚的竞赛文献,听见脚步声,抬眼就看见漂亮的omega兴冲冲地推门进来:“喂,春节跟我们一起去A岛玩吧!”江洲眼睛亮晶晶的,“我爸订了别墅,咱们一起去过年!”
顾凛淞视线落回书页上,摇了摇头:“你们好好玩,我就不去了。”
江洲脸上的笑瞬间垮了,十分不满:“为什么?难道寒假你也要去打工?”
“不是,我要代表学校去参加国际遗传工程竞赛,备赛时间很紧。”顾凛淞看着眼前气鼓鼓的小河豚,伸手捏了捏他垂下来的手腕,“你跟叔叔去吧,我得留在这刷题做实验,等你回来给我带特产。”
“可是......”江洲还想劝,看着顾凛淞面前堆得高高的文献和写满公式的草稿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好吧。你别太累了,记得按时吃饭,我每天给你发消息。”
顾凛淞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江叔叔最近公司的事情好像不太顺,你去了那边尽量别惹他生气。好好玩,注意安全。”
江洲愣了一下,没太往心里去,只当是他的叮嘱,胡乱点了点头:“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