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涩的海水疯狂往口鼻里灌,江洲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像被海浪揉碎的泡沫,正在一点点消散。明明手脚还在无意识地扑腾,眼前却浮起一层奇异的白光。
他像是飘在了半空中,自上而下看见自己的身体正缓缓下沉,而他的周围,正游动着三四道深灰色的巨大身影。
是刚才的布氏鲸。
领头的母鲸慢悠悠绕着他转,巨大的尾鳍轻轻拨水,把他往水面托了托,半点没有伤害他的意思。连刚才撒娇的幼鲸也凑过来,圆滚滚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垂在水里的胳膊,温温柔柔地围着他打转。
他想抬手碰一碰鲸鱼,身体却连分毫都移动不了。
我可能真的要死掉了,所以才能看到这样梦幻的场景,江洲心想。
人生就要这么结束了吗?我还没有跟爸爸许姨和好,还没有告诉顾凛淞心意,妈妈会来接我吗?他的意识越飘越远。
就在这时,头顶的水面突然破开一道白浪,一个身影直直扎进水里。那人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在浑浊的海水里,牢牢锁定了他的位置,迅速朝着他下沉的身体飞速游来。
很快,那人就游到了他身边。有力的胳膊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他下坠的身体牢牢圈进怀里,带着他拼尽全力往上方划动。
奇异的第三视角瞬间碎裂,江洲的意识猛地被拽回身体里,窒息感铺天盖地涌上来,他开始一起奋力游动。
“哗啦——” 两人一同浮出水面。
新鲜空气瞬间灌进肺里,江洲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混着海水一起往下掉,眼前的景象也慢慢清晰起来。
顾凛淞的额前碎发全贴在脸上,嘴唇发紫显然已经缺氧力竭,可揽着他腰的胳膊却半点没松,依旧稳稳把他整个人托在水面上,不让他再往下沉。
“顾凛淞……”江洲刚开口又呛了一口海水。
“别说话,用鼻子深呼吸。”顾凛淞的声音也哑得厉害,他抬手抹掉江洲脸上的水迹,把人往怀里带得更紧,“我在,别怕。”
江洲乖乖屏住呼吸,顺着他的目光往远处扫了一眼,却发现刚才的快艇早就没了踪影,观鲸点的影子缩成了海平线上一个小小的黑点,翻涌的海浪正推着他们,往更远的地方飘去。
“船不见了!”这可不是小问题,在海水中泡着很耗费体力,救援人员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他们:“我们离主岛太远了,怎么办?”
顾凛淞咬着牙,快速扫过四周的海面,目光很快锁定了左前方。不远处的海面上,露着一座墨绿色的小岛,能看到茂密的植被和黑褐色的火山岩礁石,离他们不过几百米的距离。
“没事。”他立刻调整方向,一只手牢牢抱着江洲,另一只手奋力划水,拖着人往小岛的方向游,“那边有个小岛,我们先上去落脚,再想办法发求救信号。”
“我…我浑身软,游不动了……”江洲并非不擅长游泳,只是落水时被拍地头重脚轻,缺氧也没恢复,现在只能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挂在顾凛淞身上,成为他的负累。
“不用你游。”顾凛淞的划水动作没停,哪怕胳膊已经酸得发颤,也没松过半分力气,“你只要抱紧我,别松手,好不好?”
江洲用力点头,把脸埋进他冰凉的颈窝,胳膊死死环住他的脖子,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翻涌的海浪里,顾凛淞的怀抱像个稳稳的锚,把他所有的恐惧都钉住了。
不远处的海面,几道深灰色的背影悠悠地跟着,直到看着两人离小岛的礁石越来越近,才摆了摆尾鳍,潜回了深海里。
不知过了多久,顾凛淞终于拖着江洲,踏上了小岛岸边。他先把江洲稳稳放在干燥的岩面上,自己才撑着礁石爬上来。刚一落地,就腿软着踉跄了一下,跪在了岩面上。
“你还好吗?”江洲立刻扑过去扶他,很害怕他会跌回海中。
“我没事。”顾凛淞喘了好半天,才终于顺过了气,胸腔里似火在烧,此刻满嘴都是铁锈味。
他先看了看无人的小岛,又回头望了望茫茫无际的大海,伸手揉了揉江洲湿漉漉的头发,“先找个避风的地方,等搜救队来。”
江洲看着他还在不停发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粗粝巨岩硌着后背,江洲整个人瘫在背风的凹面里,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毕竟还没到暖和的时候,海风一吹,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放松之后,他手脚更是软得像灌了铅,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顾凛淞帮他把鞋子脱掉,随后不断替他揉搓手脚活血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