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领着陈敬明来到江大河的书房门前。发布会之后,他就不在去集团工作,借口心脏问题居家办公,谢绝一切来客拜访和会议。谁都知道这老滑头在躲赖,却拿他一点办法没有,总不能真到人家家里去闹吧,没到山穷水尽,还是要留几分体面的。
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里面百叶窗被拉得严严实实,显得十分昏暗。
作为心腹,陈敬明也是第一次被允许来家中汇报工作。他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攥着钉得厚厚的账目明细和银行回单。
“江总,这问题实在是太大了。”他往前半步,把账本放在光滑的黑檀木办公桌上,推到江大河面前。
新的战略合作达成时,他还天真的以为江氏还有救,短短几天时间,陈敬明就意识到了,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
江大河叼着雪茄,靠在老板椅里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眼皮都没抬一下:“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再这么下去,天就真塌了!”陈敬明猛地翻开账本,指尖重重戳在红笔圈出的数字上,指甲几乎要划破纸页,“您自己看!上个月海市商业银行批的资金,只进了集团公户5个亿,剩下的钱,那边找各种理由拖着不给。城西冷链仓库和非遗子公司的控股权,也被您质押出去了,核心资产一直在往外流,账上的窟窿我反正已经堵不住了!”
钢笔转动的声音戛然而止,江大河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终于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散漫,多了几分沉沉的压迫感:“陈敬明,你跟着我干了多少年了?”
陈敬明一愣,胸口的火气瞬间卡了一下,闷声道:“十六年。”
“十六年。”江大河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办公桌上,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十六年,我江大河什么时候让你亏过?什么时候把你扔出去顶过锅?”
“可这次不一样!”陈敬明的声音都发了颤,“这些空转的流水、虚假的抵押,根本经不起细查!一旦暴雷,首当其冲进去坐牢的,是我这个在账本上签字的财务总监!”
“坐什么牢?”江大河嗤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等文旅地块的开发权一落地,新商圈盖起来,到时候连本带利全回来了。这点钱,算个屁?”
他绕出办公桌,拍了拍陈敬明僵硬的肩膀,语气又缓了下来,像之前无数次画饼那样,给了个虚无的甜头:“我知道你担着风险。等项目成了,给你半个点的干股,保你这辈子都吃喝不愁。现在就一件事,把账给我做平了,别让银保监和申家看出半点破绽。”
陈敬明站在原地,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虚假数字,看着那些被转走的资金、质押的资产,心里比谁都清楚,江大河画的这张饼,根本就是空中楼阁。
可他更清楚,从他第一笔帮江大河做假账平账开始,他就已经上了这条破船,船沉了,他绝对跑不掉。十六年的烂账,每一页都有他的签字,每一笔流水都经了他的手,他早就没有抽身的余地了。
陈敬明嘴唇动了动,还想再劝一句,可对上江大河眼里不容置喙的狠劲,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他弯腰捡起被拍在桌上的账本,把被戳皱的纸页一点点抚平:“我知道了,江总。我会把该做的事情做好的。”
江大河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老板椅里,挥了挥手:“出去吧。盯紧点,别出任何岔子。”
陈敬明没再说话,怀里的账本像块烧红的烙铁。他转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环视这座金碧辉煌的堡垒,只觉得虚幻。历史已经证明,没有坚不可摧的王国,坠落只是一瞬之间而已。他不知道江大河还能撑多久,但自己必须要想一想退路了。
或许许若瑜会是个更好的老板。
打发走财务总监后,江大河叫来管家:“江洲都多少天没回家了?”
管家毕恭毕敬的回答:“少爷在参加游学,预计还要三至五天才能回来。”
他也不是傻子,年后江家解散了至少一半的服务人员,甚至包括江洲的安保团队。从内部看可比外部清晰的多,大厦将倾了。
江大河对此十分不满:“给他打电话,说他老子心脏病犯了,让他回来。”
管家依旧像个机器人般:“少爷不接电话呢。”
“还在犟,我看他能犟到什么时候!”
空置的体育馆充当了临时避险点,人在有了能确保自己安然无恙的庇护所时,再看极端的天气就不会再感到恐惧,反而会觉得兴奋有趣。
同学们已经完全恢复了精神,聚在一起打闹分零食,甚至把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当成游学之旅上的隐藏彩蛋。
只有顾凛淞依然一动不动盯着窗外翻涌的黑云,像是在等待天塌地陷。
江洲抱着两瓶矿泉水,一路避开人群回到他面前,伸手晃了晃他垂在身侧的手:“回神了,你怎么对风暴这么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