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坍塌速度还是会被猎人嫌慢。申裕闯进海商银行行长办公室,把肩上的双肩包往沙发上狠狠一扔,拉链被震得滑开,里面的文具课本散出来,他却看都没看一眼,径直冲到大桌前。
申敬言正低头签着文件,笔尖在纸上落下沉稳的字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落下最后一笔,他才把钢笔搁在砚台上,端起旁边的白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雨前龙井。他抬眼看向儿子,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课不上,跑到我办公室来闹什么?”
申裕往前凑了半步,双手撑在桌沿上:“爸,到底什么时候能敲定我和江洲的订婚?之前不是说好合作一落地就谈婚事吗?这都拖了两三个月了!你到底在等什么?”
申敬言放下茶杯,看着儿子满脸急色的样子,突然低笑一声:“我记得去年你还很不情愿跟江洲打交道,怎么现在忽然变性了?”
申裕被戳中,脸色变了又变:“我是担心家族的计划有变。”
虽然看不上这傻儿子的资质,但毕竟是独子,申敬言虽然对申裕要求严苛,但该让他知道的事情从来也不瞒着。
他起身走到密码文件柜前,打开锁抱出厚厚一叠钉好的文件,“啪”地扔在申裕面前的茶几上。文件封面上印着“江申联合发展有限公司风控审计报告”。
“你以为,我这几个月光在跟江大河喝茶聊天?”申敬言在他对面坐下,指尖敲了敲最上面的那份文件,“我给江氏放的15亿纾困贷,放款主体是江申公司。江大河以为这是他的救命钱,却忘了,这家合资公司我占股51%,是绝对控股方。”
他慢条斯理翻开文件,指尖点在其中一页的红章上:“从贷款放出去的第一天起,就以规范贷款用途、做好贷后风控为由,派了我的财务总监、法务总监,还有三个风控专员全程进驻江申公司。现在,这家公司的公章、法人章、网银U盾、财务审批权,全在我的人手里,江大河派来的人,连一笔一千块的报销都批不了。”
申裕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他抓起文件快速翻着,里面全是派驻人员的任命书、财务权限交接单、公章使用登记记录,每一份都签着申敬言的名字,盖着鲜红的公章。他之前满心满眼都是江洲,从来没注意到,父亲已经悄无声息地,把江大河手里最后的筹码攥得死死的。
“那……你拿这些干什么?”申裕的声音有点发懵,抬头看向父亲。
“干什么?”他竟然能问出这种无脑问题,申敬言有时候觉得智商回归均值这件事对聪明父母而言是种报应。
申敬言从文件堆里抽出几份合同甩在他面前,封面赫然写着《供应链欠款抵偿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不动产抵偿协议》,甲乙双方全是江申公司与江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
“江大河以为我给他的是救命钱,却不知道,从他签了贷款合同的那天起,就掉进我布的局里了。”申敬言眼神里满是老谋深算的冷光,“我通过江申公司,给江氏的供应商做了代付,一笔笔全走的公账,合同链、资金流完整合规,一分钱破绽都没有。现在,江氏欠江申公司的供应链欠款,连本带利一共87亿。”
他抬眼看向儿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江大河现在拿什么还?银行抽贷,债券违约,工程款欠了几十个亿,他早就山穷水尽了。除了拿手里的资产抵账,他没有第二条路走。”
申裕翻着手里的抵偿协议,手都有点抖了。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江氏集团旗下评估价120亿的城西文旅核心地块,以18亿的价格抵偿对应欠款;江氏手里最赚钱的非遗食品子公司100%股权,评估价45亿,以7亿的价格抵偿;还有江氏控股的上市公司12%流通股份,全部以市价三折的价格,过户到了申家全资控股的离岸主体名下。
“江伯伯怎么肯签?”申裕不敢置信地抬头,“他疯了?这么值钱的资产,就这么低价给你了?”
“他不签,就得等着破产清算,到时候一分钱都落不下。”申敬言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现在就是溺水的人,哪怕看见根稻草,也会死死抓住。”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茶几上的文件,眼神锐利得像刀:“最重要的是,所有过户手续全走的正规司法流程,不动产、股权全在我们名下,合同、资金流、抵偿逻辑完全合规。哪怕后续江氏全面暴雷、破产清算,这些资产也属于法律认可的‘善意取得’,就算闹到最高院,他也一分钱都追不回去。”
申裕坐在原地,手里攥着厚厚的协议,后背一阵阵发凉。他终于明白,父亲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帮江大河,所谓的联姻、所谓的纾困贷,全都是幌子,是麻痹江大河的糖衣炮弹。他让自己去追江洲、跟江家搞好关系,从来都不是为了他的婚事,只是为了让江大河放松警惕,一步步把自己的核心资产,亲手送到申家手里。
“所以你从来都没打算,真的让我跟江洲订婚?”申裕的声音有点发涩,抬头看向父亲。
申敬言看着他一脸失落的样子,叹了口气,对牛弹琴就是这样费劲。你说航天商业的广阔前景,他说旁边的云彩真好看。
“急什么?等江家彻底垮台之后,江洲一个娇生惯养的Omega,除了依附你,还有别的路走吗?他是S级omega,也算是个优质资产。如果将来能为你生下Alpha子嗣,就不算投资失败。”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行程表扔给申裕:“等成人舞会的时候,我会让媒体推送你们订婚的消息。在此之前,该演的戏,还是要演。明白吗?”
申裕接住行程表,指尖攥得发白。他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终于明白,在父亲的资本棋局里,江大河是注定要被吃掉的弃子,而他心心念念的江洲,甚至他自己,都不过是父亲棋盘上,一颗用来推进棋局的棋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