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实木门被猛地推开，江大河踉跄着冲进来，手里的融资申请表被攥得发皱，连西装上沾的烟灰都没来得及拍。

“申老弟！”他几步扑到办公桌前，恨不得翻过去拽住申敬言，“看在咱们一起打江山的情分上，再帮我一次！最后一次！只要能度过眼前的难关，我一定连本带利一分不少还你！”

申敬言端着骨瓷咖啡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江董，银行既不是慈善堂，也不是我申敬言的一言堂。”

“我知道！我知道规矩！”江大河急得额头青筋暴起，伸手去抓他的手腕，“我用江氏集团全部股权做抵押，行不行？”

申敬言猛地抽回手，咖啡晃出几滴，落在雪白的衬衣袖口上，他嫌恶的甩了两下才开口： “抵押？江氏现在的股权连厕纸价值高都没有，能抵押出来什么？”

“话不是这么说的，只要给市场信心，它很快就还能升上来。”江大河仍不死心，

申敬言不欲再与他争辩，抬手按了下内线：“喊保安过来把江董请出去。”

江大河一愣，没想到他能这么不客气，于是也不装了，恶狠狠威胁道：“我要是倒了，你能好过？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看落水狗汪汪叫实在是惬意，申敬言把显示屏扭过来，确保江大河能清晰看到上面的内容：

【海商银行正式起诉江申供应链及江氏集团追讨投资款，称遭财务造假恶意欺骗】。

“你……”江大河手指抖得连手机都握不住，“你早就准备好落井下石了？”

“不然呢？”申敬言站起身，正了正领带，“你以为我真的看不出你那些虚假贸易的把戏？真的信你那些注水的财务报表？不给你批钱，怎么把之前的窟窿补上？”

“申敬言！你阴我！”江大河猛地扑过去，却被闻声进来的两个保安死死按住。他挣扎着嘶吼，脖子涨得通红，“那些项目是我们一起谈的！你也分了好处！”

“证据呢？”申敬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事情都是你做的，我只是个被你骗了的受害者。”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保安马上架着江大河往门外拖。

江大河的鞋跟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回头瞪着申敬言，眼里满是血丝：“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还有产业园！还有码头！等我翻身之后一定整死你。”

“我等着这一天。”申敬言微笑着目送他离去。

刚被拖出银行大门，江大河的手机再次响起，是法务：“江总，您让我尽调的那些产业，现在实际上所属权都不在江氏名下，早前已经被转移抵押给子公司江申供应链，而后又倒手几轮现在归属于海商银行。”

“不可能！”江大河只觉眼前一黑，“我的资产被转移，我怎么不知道！”

“您之前为了纾困袋签的那些空白授权书……”

江大河僵在原地，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怪不得申敬言这么胸有成竹，丝毫不怕撕破脸被拖下水。

那些他以为握在手里的筹码，那些他引以为傲的产业，原来早就被人一点点掏空，只剩一个空壳。

与此同时，八名身着统一制服、胸前统一佩戴记录仪的经侦人员，已经快步穿过玻璃门，径直走向江氏集团前台。

“您好，我们是海市经济犯罪侦查支队的工作人员。”领队之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同时从公文包里抽出三份文书依次铺开，“这是《立案决定书》《搜查证》和《调取证据通知书》。江氏集团涉嫌骗取贷款、虚假贸易、财务造假一案，现已正式立案侦查。”

前台接待员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座机听筒，当即被被抬手拦住：“请先不要拨打任何内部或外部电话。我们会统一安排，任何擅自销毁证据、通风报信的行为，都将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随后他拿起前台的内部广播话筒，按下通话键：“江氏集团全体员工请注意，请所有人立即停止手中一切工作，关闭电脑显示器，双手离开键盘和鼠标，不要删除、复制、转移任何电子文件。将手机调至静音，放在桌面右上角，不要接打电话、发送信息。不要随意走动，不要离开所在楼层，留在各自工位等待核查。再次强调：阻碍执法、隐匿证据者，将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广播声落下的瞬间，整栋大楼陷入了诡异的死寂。原本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打印机的轰鸣声、同事间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十几秒后，办公区才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有人下意识地伸手去按电脑主机的关机键，被快步走到工位旁的执法人员及时按住手腕：“不许关机！双手举起来，离开电子设备。”

有人偷偷把手机往抽屉里塞，被旁边的执法人员提醒：“手机放在桌面上，我们会统一登记保管，调查结束后归还。”

领队快速分工： “一组，跟我去十七楼财务室和负一楼服务器机房，立即封存所有财务凭证、会计账簿、银行对账单，切断服务器外网连接，扣押所有硬盘和存储设备，全程录像，不得遗漏任何一台电脑。二组，去二十三楼总裁办、董事会办公室和法务部，控制所有公章、合同原件、股东决议文件，通知公司法定代表人、财务负责人和实际控制人立即到场配合调查。三组，留在各楼层办公区，逐人登记身份信息、岗位和入职时间，排查是否有涉案人员在场。所有人保持执法记录仪全程开启，不得与无关人员谈论案情。”

“是！” 执法人员们齐声应答，迅速分成三路，脚步轻捷地走向各自的目标区域。

就在这时，财务总监陈敬明带着两名助理匆匆从电梯里跑出来：“领导您好，我是公司财务总监陈敬明。请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公司一直合法经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执法人员只是将盖有公章的搜查证副本递给他，指着右下角的公章：“陈总监，所有法律手续齐全。请你立即通知你们的负责人到场，同时安排人员配合我们的搜查工作。如果拒绝配合，我们将依法强制搜查。”

陈敬明低头看着搜查证上的文字，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颓然地点了点头：“我配合。我现在就联系江总。”

他拿出手机，刚要拨号，就被按住了手机屏幕：“不用了，江大河先生目前联系不上。我们这次来，就是要调取他在公司的所有任职文件和签字记录。”

曾经金碧辉煌的江氏集团总部，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执法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另一头，江洲被手机的疯狂震动吵醒，过去的72小时实在有些昏天暗地，让他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他挣扎着从沉沉睡意中清醒，刚想点开看看是什么消息，手机就因为缺电关机了。

顾凛淞从外面端来早餐和热牛奶，拿床单把他裹起来抱在怀里：“忘记帮你充电了，先吃点东西吧。”

江洲摇了摇头，还有点蔫蔫的：“不想吃，嗓子痛。”

罪魁祸首只好继续哄：“那喝点水好不好？”

明明一切问题都得以解决，不知为何，一种莫名不安的情绪从江洲心里滋生出来：“不知道是不是爸爸在找我。”

充了一会儿电，手机勉强开机，他立刻爬到床头去看，发现来电人居然是瑞华。先前他发了许多信息解释联姻的事情，瑞华都没有理他，江洲还以为连这仅剩的好朋友都要失去了。现在见她肯理自己，赶忙点开，却看见一堆坏消息劈头盖脸单独砸过来。

“江洲，接电话！！！”

“你在哪里？不要想不开！”

“我不生你气了，先来我家避一避，不要在外面露面了。”

“你跟江叔叔在一起吗？现在所有人都在找他。”

“申裕也说联系不上你，你在哪里？”

......

还有满屏关于江氏的头条，匆匆浏览过后，手机差点从江洲手里滑出去。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危机不是已经解除了吗？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江洲匆匆爬起来，一边胡乱套上衣服一边给江大河打电话：“我要回去。”

顾凛淞立刻跟着起身：“我陪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