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碾过路面积水,溅起两道水花。江洲坐在后排,一遍又一遍拨江大河的电话,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车刚拐进江家庄园的林荫道,就看见朱红色的大门紧闭,两张雪白的封条交叉贴在门环上,法院的红章刺得人眼睛疼。两个穿制服的执法人员守在门口,看见他们的车,立刻抬手拦住:“站住!这里已被法院查封,任何人不得入内。”
江洲推开车门冲过去,难以置信:“这是我家!凭什么封我家?让我进去!”
“这是生效判决。”执法人员面无表情,“屋内所有物品已登记造册,全部用于拍卖偿债。”
“拍卖?”江洲抓着栏杆,猛地看向马厩的方向,“那我的马呢?”
见他年纪尚小,执法人员顿了顿,语气稍缓:“今天早上被运走了,应该是要一起走司法拍卖流程的。”
江洲的身体猛地一僵,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顾凛淞怀里。他盯着那两张晃眼的封条,不可抑制的打起了冷战。
出租车司机在后面催促:“还走不走了?”
顾凛淞过去交涉包车后,带着江洲坐回车里,递过一瓶矿泉水:“先冷静一下,回去我马上去查wendy要去哪里拍卖。”
现在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亲眼见到自己的家被查封,才让江洲有了破产的实感。
他稳了稳神,翻出通讯录,开始挨个打电话。铃声响了数十下才被接起,书伯的声音带着疏离,显然是已经删除了备注:“喂?哪位?”
“书伯,我是江洲。”见人还肯接电话,江洲也不再浪费时间寒暄,直接开始求助,“我家出了点事,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让我……”
“哎呀江少爷,”书伯立刻打断他,语气满是为难,“真是不巧,我公司最近也很困难,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实在是帮不上你啊。”
“书伯!你跟我爸是三十年的兄弟,现在怎么能见死不救呢?”江洲感到愤怒,江家人丁稀薄,江大河只能跟这些同乡称兄道弟,把他们各个都扶持起来,从不求回报。如今落难,却无人愿意伸出援手。
“此一时彼一时嘛。”书伯的声音冷了下来,“江氏现在就是个无底洞,谁沾谁死。我劝你也赶紧想想自己的后路,别再来找我了。”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江洲不死心,又拨给江大河的老战友林叔。
“林叔叔,我是江洲……”
“江洲?你不用开口了。”林叔的声音带着惊慌,“叔叔帮不上你的忙,对不起啊!”
忙音。
一个又一个电话打出去,换来的不是推脱就是挂断。
无人接听。
手机的电量越来越低,出租车拉着他们在满城乱逛。外卖送餐员抢红灯导致一个急刹,手机掉在脚垫上,江洲没再去捡,他抱着头,沉默埋在膝盖上。顾凛淞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掉在下面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是许若瑜发来的短信。
江洲麻木地弯腰捡起,他觉得自己已经有足够的承受能力了,但这行字还是如同尖刀一般狠狠扎进他的眼睛: “不用再找江大河了,他已经带着提前转移的5000万美金逃到了国外。他没带任何人,包括你和你弟弟。”
江洲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钟。
突然,他笑了起来,笑得越来越大声,笑得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笑得浑身都在发抖。
“哈哈……哈哈哈哈!”他猛地把手机砸在车窗上,屏幕应声裂开一道细纹,“好啊!真好啊!”
顾凛淞递给司机一张大钞票,堵住他的牢骚,而后伸手用力把江洲抱进怀里。
江洲趴在他的肩膀上,终于崩溃大哭,哭声被窗外的雨声吞没,细碎又绝望。雨越下越大,冲刷着这座曾经金碧辉煌的庄园。一夜之间,那个众星捧月、挥金如土的江家大少,变成了身无分文、背负巨额债务的负二代。而那个他以为永远会为他遮风挡雨的父亲,早就卷走了一切,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
回到顾凛淞家中,窗外的雨还没停,淅淅沥沥敲在窗户上,把夜色泡得又冷又湿。江洲蜷缩在床上,膝盖抵着胸口,却不敢闭眼。
一闭眼就是江家庄园大门上刺眼的封条,和一个个电话被挂断的忙音。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一点点收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虽然他对此事有过设想,但从无忧无虑到连最爱的马儿都保不住,这种落差实在过于巨大。
债主会不会找到他?经侦会不会抓他?他以后要住在哪里?吃什么?
巨大的恐慌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无声地晕开。
顾凛淞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没说话,只是挨着江洲躺下,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江洲想要倾诉,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我什么都没有了。”
“集团没了,家没了,wendy没了,我爸也不要我了……”他说不下去所有人都躲着他,他们都在看笑话……他好害怕……
江洲的哭声压抑又绝望,带着被全世界抛弃的委屈和恐惧。顾凛淞伸手,轻轻把他揽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很结实,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把外面的风雨和恶意都隔绝在外。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江洲的背,动作温柔又坚定。
他没办法说出“没关系”这种废话,你怎么能跟一个即将从天上掉入泥潭的人说没关系呢?他的陪伴只能说苍白无力,无法同失去的富贵荣华较量。
但他能做的事情也只有陪伴了,顾凛淞没有说出口,但只要有他在,就绝不会让江洲出事。
江洲的哭声压抑又绝望,带着被全世界抛弃的委屈和恐惧。顾凛淞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他,任由他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衬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顾凛淞皱了皱眉,屏幕上跳动着“许”字。他看了一眼怀里还在哭的江洲,起身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喂。”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顾凛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也变得严肃:“什么?现在?”
“……好,我知道了。”
“我们马上收拾,半小时后到机场。”
挂了电话,顾凛淞转身看向床上的江洲。江洲已经停止了哭泣,正红着眼睛茫然地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像一只受惊的小鹿。顾凛淞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伸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江洲,”他看着江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得走了,今晚就飞加国。”
江洲愣了愣,眼神还有些涣散:“出国?”
“对。”顾凛淞点头,语气坚定,“先离开这里,等风头过去再说。”
他站起身,伸手拉起江洲:“别害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江洲看着顾凛淞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紧紧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