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大厅里广播声、行李箱滚轮声、旅客的交谈声混在一起,嘈杂得让人头疼。
顾凛淞拎着一个旅行包走在前面,江洲跟在他身侧,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指尖冰凉,脚步虚浮,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到了。”顾凛淞停在国际出发的值机柜台前,侧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帽檐,“别慌,很快就登机了。”
江洲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证件递过去。工作人员接过后低头扫了一眼,然后把江洲的身份证贴在读卡器上。
“滴——滴——滴——”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突然炸响,值机机器上的红色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工作人员猛地抬起头,眼神从刚才的温和友好变成了警惕,一只手已经悄悄伸向了桌下的对讲机。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您的证件......”
“抱歉,我们走错地方了。” 还没等他说完,顾凛淞迅速伸手一把抽回了两人的证件和登机牌,另一只手攥住江洲的手腕,转身就往人群里冲。周围的旅客被吓了一跳,纷纷侧目,让出一条路来。
江洲被拽得一个趔趄,帽子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只能跌跌撞撞地跟着跑:“顾凛淞…发生什么了?为什么要跑?”
“别说话,低头,快走。”顾凛淞压低声音,拉着他拐到旁边的免税店通道,混进一支外国旅行团里。
身后传来工作人员急促的喊声:“那两个人不见了,快叫安保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顾凛淞回头扫了一眼,立刻拉着江洲拐进旁边的卫生间,反手关上隔间的门。
狭小的隔间里,两人都喘着粗气。江洲靠在冰冷的门板上,仍然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为什么会响警报?”他看着顾凛淞,眼里满是惊恐,“他们要抓我吗?”
顾凛淞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保安没有跟进来,才松了口气。他转过身,伸手按住江洲的肩膀,语气凝重:“你可能已经被限制出境了。”
江洲的身体猛地一僵,暂时消化不了这个消息:“怪不得我爸跑得那么快。”
他甚至自嘲起来,“走不了,那就是要去坐牢了。”
顾凛淞蹲下来,把他紧紧抱进怀里,声音坚定,“走不了就不走,我们换条路。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的。”
等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顾凛淞扶着江洲站起来,替他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然后拉着他的手,从卫生间的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申敬言觉得是时候把自己办公室的木门换成金库同款的钢门了,怎么时不时就会被人踹开?
自己的傻儿子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手里攥着皱成一团的法院公告。
他几步冲到办公桌前,把公告狠狠砸在桌面上,怒火冲天:“爸!你到底想干什么?”
申敬言懒得理他,继续处理自己手中的文件。
“你明知道江洲什么都不知道!”申裕的声音发颤,“你查封江家、起诉江大河都可以,为什么要连他都不放过?把他限制出境,逼得他走投无路,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申敬言嗤笑一声,把笔扔在桌上,“我的好儿子,你实在是聪明的令我震撼。”
他往前探了探身,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天底下的omega那么多,家世好、性格好、对你死心塌地的随便你挑,你非要吊在江洲这株根本不喜欢你的花身上?为了他,还专门来质问我?”
“这跟喜不喜欢没关系!”申裕攥紧拳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敢顶撞父亲,“他从来没参与过江家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能把江大河的罪算在他头上!”
“在商场上,没有无辜的人。”申敬言的声音陡然变冷,“斩草就要除根。今天我放他一马,明天他就会回来找我报仇。我绝对不会给江家任何翻身的机会,江大河跑了,江洲就必须留下顶罪。”
“可这样会毁了他,你太残忍了!”申裕虽然会使些小手段,但他从来没想过要把任何人置之死地,更难接受父亲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
“残忍?”申敬言站起身,走到申裕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当年江大河胁迫我的时候,可没觉得自己残忍。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父亲,就别再管江家的事,否则,别怪我连你一起收拾。”
申裕看着父亲冰冷的眼睛,心里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破灭。他咬了咬牙,转身就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气势汹汹赶来的许若瑜。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见申裕,只是微微点头,然后径直推开办公室的门。
“申敬言!” 许若瑜的声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砰”地一声关上,紧接着传来反锁的声音。
许若瑜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拍门:“申敬言!你给我开门!有本事做,没本事见人吗?”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申总正在开会,不方便见客。”秘书匆匆跑过来,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许女士,您还是先回去吧。”
“开会?”许若瑜冷笑一声,抬手又拍了两下门,“他是不敢见我!申敬言,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江洲一根手指头,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里面依旧一片死寂。
许若瑜站在门口,胸口起伏了半天,知道申敬言是铁了心不见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耗在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转身快步离开。
坐进车里,她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江洲的电话。电话刚接通,她就开门见山,语气急促而坚定: “小宝,正规渠道肯定是走不通了。我已经托人安排好了船,明晚凌晨两点,在东码头三号泊位。你和小顾从海上走,那边我都安排好了,有人接应你们。”
那边沉默半晌,才开口问:“走了还能回来吗?”
许若瑜开始后悔把他养的那么单纯,不知人间疾苦:“不能。”
江洲盯着脚下的土地,继续问她:“你也一起走吗?”他顿了顿,很艰难的吐出那两个字:“和弟弟一起?”
许若瑜几乎眼眶一热,但现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我还要留下来处理一些事情,你们先过去。让小顾接电话。”
听筒对面换了人,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恳求:“事情超出了我的掌控。顾凛淞,拜托你,一定要保护好他。”
电话那头传来顾凛淞的声音:“放心吧。我不会像你们一样背叛他的。”
海边民宿的玻璃窗被狂风撞得哐哐作响,豆大的雨点砸在上面,汇成一道道扭曲的水痕。
江洲背对着顾凛淞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墙上晃动的树影,他还在思索。知道女儿一定会去蹚浑水,瑞华被父亲关在了家中,她把手头还有的钱全转了过来,可惜江洲的网上账户也早被封禁,他只请求朋友帮忙向律师咨询。
逃走或留下,会面临什么不同的后果?
他的选择是否会牵连到其他人?
这两个问题的答案让他辗转反侧,而身边的人呼吸均匀温热,手臂始终牢牢圈着他的腰,像怕他跑了一样。
江洲想起身下床,顾凛淞立即跟着醒了过来:“怎么还没睡?”
清冽的雪松味持续释放,给他营造出一种可靠安全的气氛。可越是这样,江洲心里的愧疚就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