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我做不到。”温群染想也没想就答道，“太多了，他们一大半的人都死在我的面前，就在那个教室里。我做不到放下他们，我只是想回到过去，再和他们一起开开心心地上课。”

“唉，我还记得，当时我一心想着跑快些，再跑快些，想救下我的家人，可惜还是慢了一步，我的老婆和女儿在我面前化成了灰。然后我想跑来保护你们，却也看见大部分的孩子就这样消失，你坐在教室中间，我怎么扯都扯不动你。”崔老师说着，抬头眨了眨眼睛，将那即将滚落的泪水逼了回去，“我也忘不掉啊，事到如今，我还是想自己跑得再快些，这样是不是就能救下他们了？”

“不会的老师，救不了的。”温群染悲伤地望着他，“没有人救得了。”

杨君原本和宁子馨一起走在最后，听见这话，上前去紧紧握住了温群染的手。

温群染凝望过来，眼里闪烁着无数的光。杨君抿唇，一言不发，只是将手握得更紧了些。

烈日无情又平等地烧灼着每一寸土地，如同那日的灾难，它平等地落到了每一个人，每一个生物头上。于是，世界从此被绝望的阴影遮盖。

宁子馨默默地想着。

温群染说得没错。

没有人救得了任何人，人们甚至无法自救。这场灾难带来的后遗症，看似给予了异能者们超乎寻常的能力，却也将他们拉入了深渊。

异能，真的该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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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宁子馨感到惊讶的是，当她们跟随崔老师来到他家小区门口的时候，除异团的其他人也都在那里。

陆望林，沈云中，张怡，还有陶圆。

“哎！”张怡首先发现他们，远远地招手，“看来学校的资料没错，崔老师家就在这里。”

“你们……”杨君也睁大了眼睛，将目光投向陆望林。

除异团的队长横抱双臂，略带着骄傲说道：“哼哼，亏得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位还活着的老师，那堆资料我们可翻了好久。”

陶圆站得比较远，脸上看不出高兴，倒是手里的烟已经快抽完了。

宁子馨几乎是下意识就走过去抢走她的烟，皱着眉抱怨：“不是说戒烟的吗？”

陶圆抬起眼皮懒懒看她一眼，又看向那边的温群染。崔老师对他们的存在并没有任何反应，径直往自家走去。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走得快看不见人影了。温群染则在继续跟着老师和停下与队员交流之间犹豫。

陆望林也发现了这一点，走过去对温群染说道：“走吧，我们一起送老师回家。”

温群染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嗯！”

“群染。”陶圆却在这时出声，温群染闻声回头。

陶圆说道：“不要期待明天。”

“嗯？”温群染不明所以，倒是陆望林反应更大些，扭过头来看着陶圆，眼神里除了疑惑，还有惊讶。

“去吧。”陶圆摇摇头。眼见着崔老师消失在视野之中，再不追上去就找不到了。温群染便没再多问，跑了过去，其他人也紧跟其后。

宁子馨和陶圆跑在最后，她抓住了陶圆的手腕，轻声问：“你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

陶圆朝前方瞥了一眼，随后说道：“群染她，状态不对。”

状态不对？

宁子馨回想了一下。

今天的温群染，先是不接电话不回消息，然后在教室里掉了眼泪，说出了绝望但现实的话。而刚刚，她激动且急切地追向了自己的老师。

的确和平常的温群染很不一样。

宁子馨有些懊恼，她一直都想着陶圆去了，却忽略了温群染这边。杨君应该早就注意到了，不然也不会紧紧跟着温群染不放。

“会有什么后果吗？”她小心地问道。

陶圆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大家都来到了崔老师家门口，才缓缓开口：“如果群染听劝的话……”

“咔。”

钥匙开门的声音。

宁子馨的注意被吸引，她抬头看过去。

崔老师盯着空荡荡的屋内愣神了片刻，原本清澈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再次变得混浊，他的嘴唇张张合合，半晌，才颤抖着说出了一句话：“我回来了，娟儿。”

温群染呆呆地站在他的身边，她知道老师清醒的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个教导她向前看的老师，自己又选择活在过去了。

“您自己不也没能做到吗……”温群染像是想通了什么，笑叹道。

语气不像是失望，更像是释然。

她微微低头，耳畔响起曾经的同学们一声声的班长。

“以后温群染就是咱们班的班长了！”

“班长。”

“班长！打架啦！”

“班长，崔老师那边你忽悠一下啊！”

“班长，救救我！”“救命！”

“班长，大家都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

“什么？”崔老师迷迷糊糊地转过身看她，不知在他眼中，温群染究竟是何模样？

“等等……”杨君率先察觉出问题，一把拉住温群染的手臂，“群染，别……”

但温群染恍若未觉，抬起头对崔老师灿然一笑：“没什么，老师，明天见。”

听见这句话，崔老师也像是看见了希望一般，笑得很开心：“群染啊，明天见，记着要做作业啊。”

温群染点点头，贴心地关上了门。

而后始终站在旁边的其他人却突然一惊，尤其是杨君，她猛地把住温群染的肩膀，张大了嘴巴，却迟迟发不出声音。

也不怪他们如此惊慌，温群染的身体在迅速化成黑烟散去。

“怎么会这样？！”陆望林想握住她的手臂，但又不敢碰她，怕一个不小心就让温群染散得更快。

“谢谢你，队长，不，谢谢你们。”温群染本人倒无所谓的样子，一脸笑意地看着他们，“不要期待明天……原来是这个意思。不好意思呀副队，这么快就让你失望了。”

“不……没什么。”陶圆向她走了一步，但也只走了一步。她看着温群染的眼睛，那里已经没有了悲伤，很快什么也不会有了。

“你开心吗？”陶圆问道。

“嗯——有那么一点吧。”温群染嘴上这样说着，却笑得更明显了，睁开眼时，能从她眼中看见那满心的期待，“明天要回去上课了。”

“真好。”

“真好呀。”温群染最后终于笑出了声，眼泪自她眼角落下，接触地面时，世上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