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璘之后没再听说有关于许兰因的消息。
他跟禾光的合约早就到期了,却没跟别家签约,到处都在打探他的下落,粉丝们也哭天抢地,但他本人像是自此销声匿迹一般,全无消息。
商璘在家专心陪薛海雁过完了分外炎热的夏天。他们其实还是照旧没什么话说,但似乎也不再像是之前那样尴尬。
期间商铉给商璘打过好几次电话,想要见他一面,甚至给薛海雁去了电话。
他们离婚后商铉从没联系过薛海雁,这次真可谓是“纡尊降贵”了。
商璘知道他是为了商唯,这件事他自认已经仁至义尽,直接把商铉一家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了。
原以为这样平淡安稳的日子还可以持续很长时间,但当璩江江面降落今年冬的第一场雪时,薛海雁深夜发病,商璘随着急救车到医院,他看着薛海雁被推进抢救室,颓然地蹲在地上抱住了自己的头。
在很小的时候,总会觉得十八岁成年后就是大人了,那么二十岁的他必然顶天立地,三十岁的他必然看淡一切,什么都可以接受。
但人类的课题大抵就是如此,无论是二十岁还是三十岁,都无法接受母亲永远地离开自己。
起码商璘无法接受。
他的前半生看似轰轰烈烈花团锦簇,围着数不清的人,但到头来他所拥有的真心其实就只有一点点,闪着微不足道的光。
商璘还没有学会在漆黑的夜里行走,哪怕这点闪烁的光并不足以照亮前路,他也竭力想要留下。
不知道等了多久,天空都泛起鱼肚白,抢救室才亮了绿灯,医生面色凝重地跟商璘说,薛海雁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保守治疗可能还剩几个月时间,选择再次手术的话,可能十几年,可能几年,又或者直接连几个月的时间都没有。
商璘沉默良久,问医生:“手术成功的概率……很低吗?”
医生道:“现在国内这方面的临床经验不足,所以把握并不高。其实我个人比较建议你去找国外相关的专家,但是……”
但是薛海雁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她出国寻医。
“商先生。”医生叹气,“请尽快做好决定,最佳手术时间不等人。”
他又匆匆去忙别的事,商璘站在走廊上看见旭日东升,那刺目的光让他眼睛酸痛,一片模糊,城市的轮廓变作无意义的凌乱的线条,在他眼前交织缠绕,最终变作无法可解的死结。
总是这样。
在他好容易觉得自己能有点顺遂的日子时,他注脚里写满灾厄的命运就要横加干涉,将他拖入泥潭,令他崩溃无力。
薛海雁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虚弱得连呼吸都困难。
她无法进食,说话也只能发出极其微渺的声音,商璘坐在她床边,许久才意识到,薛海雁说:“阿璘,别管我了。”
商璘握紧了手里的水果刀。
其实削好了也没人吃,但他必须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商璘没敢去看母亲的眼睛,哑声问:“你不想治了吗?”
薛海雁叹息。
跟商璘说的话,医生也跟她说了一遍。她知道手术成功的概率极小,如果她直接死在手术台上,商璘要怎么办呢。
保守治疗起码还可以用剩下的几个月时间来让商璘慢慢接受她将离开的事实。
“我……”商璘说:“我们先不说这个。”
从很小的时候商璘就知道一件事不会因为逃避就不再发生,所以他很少会去逃避什么事情。但现在,他确实无法做出决定。
等薛海雁睡着,商璘走出病房。
他站在套房的阳台上点了支烟。
但焦油和尼古丁也无法抚平心中的焦虑和烦躁。
薛海雁住院这几天,各路朋友都来看望,商璘身边的朋友、同事薛海雁都见了个遍,唯独没看见她最想见的人。
于是薛海雁问尹佳阳:“兰因呢?”
“……”尹佳阳一顿,而后笑着说:“他出国了,一时间回不来。”
“哦。”薛海雁问:“是要出国念硕士吗?”
尹佳阳哪里知道。
许兰因跟人间蒸发了似的,这半年里没有任何人见过他,他纯粹是胡诌来让老太太安心的。
于是只好含糊其辞,糊弄过去。
他看了眼商璘,发现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才在心里松了口气。
薛海雁精力不济,很快就睡着了,尹佳阳小心翼翼关上门,问商璘:“阿璘,你想好了吗?”
商璘偏头点了支烟,“我不知道。”
他最近抽烟很多,嗓子都哑了。尹佳阳说:“你还是少抽点烟,你以前教训……”话到此处,他又咽回去,转而道:“如果手术的概率很低,那就保守治疗吧。”
商璘说:“如果手术可以成功呢?”
尹佳阳:“不管怎么选,只要结果是不好的,你就会怪自己一辈子。”
这时候他忽然又觉得,要是许兰因在就好了。
许兰因会帮商璘做出选择。他本性就是独断又专制的,也不怕商璘恨他。
香烟的青雾袅袅,缠着商璘,有种难以言喻的颓败,像是一朵将要跌落枝头的花,还未曾跌落,就已经被风吹得满地支离。
尹佳阳说不出任何劝慰的话,只好沉默地陪商璘坐着,希望有人陪伴,他心里能好受些。
忽然门被敲响,是薛海雁的主治医生,他让商璘跟他去办公室一趟。
“是这样的,商先生。”医生将一份文件递给他,“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国外相关手术的成功率比较高吗?其中大部分成功案例都出自马恩医生团队,正好我们医院下个月跟他们有个学术交流,届时他们团队会来国内停留大概半个月。”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争取由马恩医生为你母亲主刀,这是他过往主刀的相同病例档案,你可以看看。”
商璘手指有点发颤:“成功率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