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映雪回来之后神情不太好,小荷知道应该是姑娘和花公子闹得不愉快。
晚上,躺在床上梅映雪久久睡不着,翻过来翻过去,或许稍微弥补一下?
第二天,女主说要带阿敏和小荷去布置一些新衣裳。
小荷跟在后面,阿敏已经在楼下等着了。阿敏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衫子,头发整整齐齐地盘在头顶,整个人比前两天精神了许多。
她看见梅映雪下楼,从椅子上站起来,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姑娘。”阿敏喊了一声。梅映雪点了点头,三个人上了马车。
裁缝铺在城南,铺面不大,可门楣上挂的那块匾额是老字号的招牌。
梅映雪推门进去,掌柜的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长脸,他的目光从梅映雪脸上扫到小荷脸上,又从阿敏脸上扫回来,嘴角堆起笑。
“姑娘做衣裳?”
梅映雪走到柜台前,手指在柜台上点了一下:“做,多做几身。”
掌柜的从柜台后面走出来,领着她往里走。
铺子里面比门脸大得多,靠墙的架子上码着整整齐齐的布匹,从粗棉布到潞绸,从素色到织金,什么颜色都有。
梅映雪让阿敏和小荷两人随便选,她则从架子上抽出一匹墨绿色的云锦,手指在布面上按了按,滑,凉,指腹贴上去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布纹。
她把布匹抽出来放在柜台上,又抽了一匹天蓝色的潞绸,一匹石青色的杭罗,一匹藏蓝色的回纹绸,一匹玄色的素缎,一匹鸦青色的绵绸。
一匹一匹地抽出来,在柜台上摞了高高的一叠。掌柜的站在旁边,眼睛跟着她的手转,嘴角的笑越来越大。
阿敏站在梅映雪身后,看着柜台上那一摞深深浅浅的蓝蓝绿绿,歪了一下头。
她伸手戳了戳旁边的小荷,把嘴巴凑到小荷耳朵边,声音压得很小。
“梅姐姐看着平常穿的不是挺鲜艳的吗?”阿敏的目光又落回那匹墨绿色的云锦上,布料在烛光里泛着暗沉的光:“这些颜色都是男子穿的呀。”
小荷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把嘴凑到阿敏耳朵边,说了几个字。
声音太小了,梅映雪没听清,可她看见阿敏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嘴巴张开又合上,整张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
“小荷!”梅映雪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可带着一点嗔意,“别给阿敏瞎说。”
小荷抿住嘴,可眼里的笑意从眼角漏出来。阿敏也跟着笑了。
梅映雪没有理她们。她把目光转移到一匹藕荷色的妆花缎上,她把布匹从架子上抽出来,捧在手心里,指腹在布面上慢慢地摸过去。
第一世,花景春第一次带她去青州那家最好的裁缝铺。
他站在柜台前,手指在布匹上一匹一匹地摸过去,摸到一匹藕荷色的细面布时停下来了,把那匹布抽出来放在她面前……
那件藕荷色的长袄,她没怎么穿过,一直埋藏在衣柜的最底下。
梅映雪把那匹藕荷色的妆花缎放在柜台上。她抬起头看着掌柜的。
“这些,全都做。五天后我来取。”
掌柜的把那摞布匹一匹一匹地搬到柜台后面,一边搬一边念叨着“姑娘放心,五天保准做好”。
梅映雪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放在柜台上,掌柜的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又大了几分,躬着腰把她们送到门口。
出了裁缝铺的门,三个人走在街上,街上人多,卖糖葫芦的、卖胭脂水粉的、卖绢花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
阿敏的眼睛不够用了,一会儿看左边,一会儿看右边。
走到街口拐角的时候,对面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宝蓝色的云锦直裰,腰间系着白玉带钩,头上戴着束发金冠,走路的姿势昂首挺胸的,下巴抬得比一般人高半个头。
顾鹤楼。
他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山水,折扇一开一合的,啪啪地响。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一个捧着茶壶,一个捧着点心盒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目光本来是落在前面那条巷子口的,那条巷子往里走五十步,有一家赌馆,他前几天在那里输了八十两银子,今天要去捞回来。
顾鹤楼的目光扫过街面,落在梅映雪脸上,顿了一下。
他的脚步停了。折扇也不摇了,捏在手里,扇坠子晃了两下。
他歪着头看着梅映雪,看了两秒,忽然把折扇往手心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哦……你!”他的手指抬起来,指着梅映雪的鼻子,差点戳到她脸上:“你是那天听云阁那个,那个口齿伶俐的丫头!”
梅映雪看着他。顾鹤楼上一次在听云阁被她一句话噎得脸黑脖子粗的样子她还记得。
梅映雪看了他两秒,忽然想到了清漓,想到清漓说的那些话……
她张了张嘴,本来想走。可脚抬起来又放下了。过几天她就要离开京城了,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清漓还在怡香院唱曲儿,顾鹤楼还在街上晃荡,那些话她不说,就没有人会对他说了。
“顾公子。”梅映雪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若真想娶清漓姑娘,首先做的第一步,就是提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