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映雪着急的从三楼跑下来，

那个妇人正站在柜台后面打算盘，手指拨着珠子，噼噼啪啪的。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梅映雪的脸，手上的动作停了。

“花公子呢？”梅映雪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妇人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一圈，她把算盘往旁边推了推，两只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往前倾了倾。

“贵人莫慌。花公子今天出门采买了，咱们翠芳阁再怎么说，几天让他们出去一次还是要有的。若是憋疯了，就不好接客了。”

梅映雪的手搭在柜台边上，她看着妇人的脸，妇人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从容。

这种从容让梅映雪觉得不舒服。

她没再说什么了，转过身，上了楼。

房门还开着，床上的被褥还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梅映雪走进去，把门关上了。

她在床沿上坐下来，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低着头看着地板。

随即她忽然抬起头，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

可思虑却飘了很远，她想起裴邵说的那些话。萃芳阁和聚灵院背后是同一批人……他又想起刚才那妇人说的，不让他们出去走走会憋疯的……那说明之前有人憋疯过。

她眼睛有些酸往后一倒，躺在了床上。

枕头上有股皂角味，淡淡的，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吸了一口气。皂角味下面是另一种气味，更淡的，她知道那是花景春身上的味道。她闭着眼，手指抓着枕头的边缘，把枕头的布料攥在手心里。

等着等着，困了。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一块石头往水底沉，沉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她抓着枕头的指头松开了。

迷糊之间仿佛门开了，有人走进来，步子不快不慢，一只脚落地的时候重一些，另一只脚轻一些，一轻一重，一轻一重，在地板上发出单调的节奏。

梅映雪没有睁眼，她听出来了，那条瘸了的腿，走路的时候脚尖拖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和好腿不一样。

脚步声在桌边停了一下。有瓷器的声音，很轻，然后是倒水的声音，脚步声又响起来，一轻一重，走到床边停住了。

有人在看她，她感觉得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很久，她没有睁眼，呼吸放得很匀很慢。

脚步声又响了，这次是往床尾走的。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脚，是布料，软软的，在她脚上碰了一下又移开了。

然后是脱鞋的声音，接着有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小腿，把她的腿抬起来，轻轻放在床上。

梅映雪全程没有动。她的眼皮太沉了沉得他睁不开眼。

脚步声走远了，随后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等梅映雪睁开了眼时。花景春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花景春把目光移开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梅映雪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鞋被脱了，整齐地摆在床尾，两只并排着。

那刚刚睡着的时候，应该就是花景春帮自己脱的鞋，她抬头看了看花景春，可花景春没有看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弯下腰把鞋穿好，站起来，她来这里是有话要说的，可此时她尴尬的不知道如何开口。

于是她开始在房间里走。没有目的地走，从床边走到桌边，从桌边走到窗边，从窗边走到床头，又走回到桌子旁边。

她的手指摸过桌沿，摸过床柱，摸过木箱的边缘。

花景春端着茶杯，眼珠跟着她转。

她从左边走到右边，他的眼珠就从左移到右，她从右边走回左边，他的眼珠就从右移回左。她走了一圈又一圈，他就跟着转了一圈又一圈。

终于花景春被她转烦了。

“姑娘，”花景春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点无奈：“这屋里没什么值钱的，你再转也找不出来什么。”

梅映雪的脚步停下了。

她站在花景春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露出后颈的一小片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故意的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拉开椅子坐下来，两只手搁在桌上，十指交叠。她歪着头，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他。

“还有两天。”她说：“你就能出来了。”

花景春的眼睑垂了一下，又抬起来了，脸上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表情。

梅映雪的手指在手背上蜷了一下，她讨厌花景春这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姑娘，”花景春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着：“我出去之后，该何去何从？”

梅映雪的睫毛颤了一下：“当然是跟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