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出口很容易,缓过神后,穆临溪才开始害羞。
她坐在自己的书桌上,和凌星竹隔着一点距离,对着电脑上空白的画布出神。
她知道凌星竹一些过去,知道她的现在,甚至知道她吃饭的口味,但是对凌星竹的家庭,她知之甚少。
如果只是一直站在她身后,在心中支持她,这并不很难,但她真的能够抚平所有的过去吗?
这样托大,也不知道凌星竹会不会觉得很好笑。
她漫无目的的在画布上落笔,片刻后小心翼翼又快速地看了一眼凌星竹。
凌星竹只是安静的写题目,没抬头。
穆临溪已经把取暖器放在了凌星竹的桌子下,她没有冷到需要小太阳。
因此,也没有打断凌星竹思路的理由……穆临溪只能小心的又看了她好几眼,手上的笔一点儿也没见动。
凌星竹依旧没有抬头。
真冷静啊。
她也要更加处变不惊一些。
穆临溪按下所有胡思乱想,把凌星竹昨天画的那一张图临摹了一遍。画到最后,不见得心如止水,也算是看开了一点。
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连姐姐也在努力不是吗?
她给自己小小的打了个气。
一转头,和凌星竹的目光碰在一起。
穆临溪:……
凌星竹:……
穆临溪马上低下头,脸颊发烫,心口砰砰直跳。自然没察觉到凌星竹默不作声地移开了目光。
房间里装满两人份的粉饰太平,时间很快过去。
等到穆临溪的临摹初具人形,凌星竹的作业也已经写完了。
穆临溪若无其事地先开口:“我觉得可以进到下一步了……吧?你会上色吗?”
凌星竹走到她身边,似乎正在看她屏幕上的两个圆滚滚的小人,又好像……她不敢想,忍住没有移开目光。
穆临溪的感官很灵,她能听到羽绒服摩擦的细微声响,接着是脚步声,以及先传过来的洗发露的香气。
作为同桌,穆临溪早就习惯两人近距离接触,也时常看到凌星竹在写东西,以前她会直接凑过去看,但这次她却不太自在,在凌星竹走过来时赶紧起身。
她一低头,就能看到凌星竹有点凌乱的头发。她没有把头发扎起来,大部分头发都落在前襟,却还有几缕夹在衣领和脖颈之间。
穆临溪的手指动了动,又马上收回。
这样一来,倒像是她在躲着凌星竹一样了。
她有点懊恼。
没必要这样啊,穆临溪掐着手指想,只要和凌星竹一样若无其事就好了。
但是,但是……
穆临溪的神情不知道变了几个来回,直到凌星竹问:“你是要这样的吗?”
此时画布上已经多出了几个简单上色的草稿,乍一看也能看出水平。
穆临溪用力掐了下手也没能阻止这话脱口而出:“你以前画画是能赚钱的,我是不是也应该付钱啊。”
……
令人窒息的沉默。
凌星竹慢慢地冒出一句:“我并不缺钱。”
穆临溪这微妙的沉默中想了许多,从遁地而逃,到自己以前自作主张的关怀,再到秦向晚的大房子,最后才是这一句不轻不重不咸不淡的叙述。
她疯了吗,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穆临溪手足无措地解释:“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你画的很好看……”如果一开始就是你画的话,效果会比现在还要好。
“不用太在意。”凌星竹大度地说:“我明白那只是话赶话,不会想太多的。”
穆临溪完全知道这说的是哪一句话。
好在凌星竹坐在前面,看不到她丧气的表情。
回忆那个场景,可能确实有一点话赶话的成分,但也有很大部分是真情流露啊。
难不成她反悔了,理智上线了,觉得自己那时候的话只是即兴表演而已?
那怎么行?
穆临溪反手掐住了自己的手腕,语气带着无奈,纠结,懊恼,和一点点委屈:
“我也知道我现在能给的只有关爱而已,但不会一直……我是真心的,你信我一下嘛。”
凌星竹猝不及防,笔尖在画布上留下了一道狭长痕迹,被她眼疾手快的撤回了。
气氛难言。
凌星竹可以在电脑前坐上三个小时,却没办法在这焦灼的情景中不动如山。
“你只要……和以前一样就好。”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幸运的是,它听起来算得上平静。
“如果你的重点是关心…那你一直都在这样做,所以不用再特意做些什么,这样就很可以了。”
“是这样吗?”穆临溪喃喃地说,终于把椅子搬过来坐在她身边。
直到夜里,穆临钰二人还没有回来,连信息也没有回一个。
穆临溪下楼时,看到爸妈都面色凝重的坐在客厅里。
她坐到沙发上安慰他们: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与其全家在这里乱想,还不如祸到临头的时候积极应对。
把爸妈安慰回房后,穆临溪顺手拿了些水果回房间。
凌星竹打开门后,目光在她手上停留片刻。
“你晚上没吃饱?”
穆临溪:“我刚才看到我爸妈坐在客厅里,他们很担心我姐。”
凌星竹:“你不担心吗?”
穆临溪合起了手,镇定地分析:“你知道晚香玉有一段时间是我的偶像吧,我还算是比较了解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