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芜苏半倚在床上,手执铜镜,一遍遍照着颈间那道狰狞泛红的疤痕,眉宇间尽是嫌弃。
“哪儿找来的庸医,将本殿下的伤口缝得如此丑陋?传他来,本殿下要砍了他的头。”
立于一旁的张青阳轻嗤一声:“你能捡回一条命就该谢天谢地了,还挑三拣四?”
谢芜苏瞥了他一眼:“你生得这般丑陋,自然不在意这些。”
张青阳被噎得脸色难看。
与谢芜苏躺着的床相对的茶桌旁,正坐着一人,此人虽年过半百,却依旧英姿飒爽威风凛凛,往那里一坐,便自带大将军的凛然气度。
“嗨呀,不过是道小疤,有什么好放在心上的?想当年我跟你老子一同打天下时,前胸后背全是刀疤,这可是勋章,是大丈夫的荣耀!”
他声如洪钟,说着便要解下身上的甲胄:“你想瞧瞧真正男子汉的勋章吗?”
谢芜苏把铜镜随手丢到一旁,听了这话,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打住吧您,我刚用过早膳,看了万一再吐出来,岂不是糟蹋粮食。”他顿了顿,瞥了眼大马金刀坐着的谢承晦,又道:“说起来,每次见您都是这身盔甲,您就没件别的衣裳?我都快闻见里头闷出来的汗臭味了。”
谢承晦毫不在意地大手一挥:“这叫男人味!再说你老子为什么把你养得如此白白嫩嫩?我刚一进门,还当是个娘们儿躺在这里呢。”
谢芜苏:“……”
谢承晦端起茶桌上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这才开口道:“好侄儿,跟叔说实话,到底受了什么委屈,竟然还自刎?你难道不知,自寻短见可是一个男人最无耻最懦弱的行径!”
谢承晦喝茶的模样落进谢芜苏眼里,他顿时也觉喉咙发干,目光扫过一旁肃立的张青阳,语气闲散地吩咐:“张统领,给本殿下倒杯茶来。”
张青阳眉头一皱,本想怒斥他不过是个阶下囚,也敢对他发号施令。可他余光瞥见一旁的王爷,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转头走到茶桌前倒了杯茶,单手端到谢芜苏面前,语气冷淡:“给。”
谢芜苏瞧着他吃瘪却又不得不从的模样,心底暗觉好笑,他接过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便又递了回去。
张青阳盯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就抿一口,你喝个什么劲。
谢芜苏存心气他,慢悠悠开口:“张统领,你倒的茶,难喝。”
张青阳当即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茶杯:“难喝就别喝。”
谢芜苏耸耸肩,一脸无辜地看向谢承晦:“皇叔,您都看见了吧?您手底下的人对我这般不恭敬,一来就把我扔在柴房里,我何时受过这等委屈?我让他给我换间上房,他却说我是阶下囚,只配住柴房。可惜我没有武艺,打不过他,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自刎吓唬吓唬他了。”
“吓吓他?”谢承晦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哈哈哈,好一个吓吓他!你想吓他,砍手砍脚、剖腹自残,哪个不行?你倒好,偏偏选个当场就能把自己送走的法子,你这吓人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吧!”
“大吗?”谢芜苏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颈间那道疤痕,仍带着一丝细微的痛感,语气淡淡:“我这么做,不也把皇叔您给吓着了?”
“那是自然!你这小子怎么这么蠢?吓唬他什么法子不行,偏偏闹自刎?若非那位大夫医术高超,你小子早就去见阎王了!”谢承晦一脸真心实意地数落,又忽然想起什么:“说起来,我还没见过那位小大夫呢,这人可不简单,连自刎的人都能救回来,医术实在高明,去,把他带来见我。”
张青阳颔首应是,转身走了出去。
谢芜苏望着谢承晦,心里暗暗腹诽:老东西,倒是挺会装模作样。
没过多久,张青阳便领着李官邈走进屋内,宋巽也跟在身后。
李官邈看着仍有些虚弱,却已比一个月前好了许多,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谢承晦上下打量着李官邈,捋着胡须连连点头赞叹:“不错,很有医者风范,只是没想到竟如此年轻。年纪轻轻医术便这般高超,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赞罢,转头看向谢芜苏:“好侄儿,你这是从哪儿找到的这般人中龙凤?能不能割爱让给叔叔我?”
谢芜苏淡淡回道:“这个您跟我要不着,他并非我的人。”
“哦?那他是谁的人?”
谢芜苏故作沉吟,慢悠悠地挑眉:“您真想知道?”
“废话,我问你自然是想知道。”
“我可以告诉您,不过有个条件。”
“说,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的,绝不推辞。”
谢芜苏点了点头,开门见山:“把花有幸还给我。”
“花有幸?”谢承晦闻言一脸疑惑:“还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和他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