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随行在后的宋巽从马车内走到车辕上,望着道路两侧的荒山。
山虽不算高耸,可斜坡之上林木茂密,加之大雪覆盖,根本看不清内里全貌。
见此地形,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若山中有埋伏,他们行至这狭窄山道,根本无从反击,反倒会被两面夹击,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仿佛是为了应验他的念头,一声尖锐的破风声骤然刺穿风雪。
“咻——”
霎时间,斜坡上的密林之中,箭矢如雨般骤射而来,随行侍卫瞬间倒下数人,惨叫声混在风雪里,刺耳惊心。
紧接着,无数身披甲胄的官兵从林中冲杀而出,刀光森寒,密密麻麻,竟将整条山道围得水泄不通。
对方人数远比三皇子带来的人多,显然早已摸清了他们的随行兵力。
不过箭雨只集中攻击随行侍卫与士兵,射向马车的箭矢却寥寥无几,仿佛并未打算伤及马车内的人,只是意在清除谢芜苏的兵力。
人群之中,一名统领模样的男子缓缓走出,看向被围困在中央的车队,高声道:“三皇子殿下,一路辛苦了!”
谢芜苏从马车上走下,衣衫不染风雪,身姿立得笔直,望着四周层层士兵,只微微抬眸,目光一转,落在早已跑到对方阵营中的郑钱方身上,淡淡开口:“郑刺史,你口中的重灾区,原来竟是此处。”
郑钱方咬牙,脸上再无半分先前的谄媚卑微,只剩狰狞:“三殿下,这可怪不得下官!下官本想在刺史府中与您把酒言欢,是您给脸不要脸,非要急着来送死,下官又能如何?”
谢芜苏的目光在那些士兵之间流转片刻,最终定格在那统领脸上,足足看了一分钟,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是原来是五皇叔啊,他先派人在前拦截,探查我究竟带了多少人手,再在此地设下埋伏,专等我自投罗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连说了三个原来如此,声音一声比一声轻。
郑钱方只当他知晓实力悬殊,已无力回天而认命,便殷勤地走到那统领面前,捂着仍在渗血的胳膊道:“张将军,王爷交代的事情,下官已然办妥。”
张青阳瞥了一眼他受伤的胳膊,冷淡道:“王爷会嘉奖你的。”
郑钱方点头哈腰地退到一旁。
谢芜苏又打了个哈欠,抬头望了望天色,雾蒙蒙的,大雪仍未停歇,只是时辰已然不早。
他看向张青阳,淡淡道:“走吧。”
张青阳微微一愣,不解他所言何意。
谢芜苏好心解释:“五皇叔图谋篡位,想用本殿下做人质,以此要挟父皇,对不对?”
张青阳缄默不语,他没想到谢芜苏竟全然猜中了计划,可即便如此,他也绝不能承认:“三皇子多虑了,不过是王爷思念侄儿,想邀你一叙罢了。”
“噗——”谢芜苏实在没忍住,有些失仪地笑出声来:“哈哈哈,这般说辞也太可笑了吧,哈哈哈……”
张青阳当作未听出他的嘲讽,只示意手下上前,将谢芜苏剩余的随从全部绑起来。
李官邈被强行拖出马车,旧伤未愈的他顿时皱紧了眉头。
宋巽见状,一脚踹开那拖拽他的士兵,那士兵猝不及防,直直摔在地上。
这一幕顿时引发一阵骚乱,几名士兵立刻上前,将宋巽摁在了车辕之上。
张青阳听见动静,迈步走了过去,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回将军,此人想逃跑!”
张青阳皱了皱眉,不假思索道:“既如此,杀了便是。”
“是。”那士兵领命,手握砍刀便向宋巽砍去。
不远处却传来谢芜苏的声音:“本殿下劝你,还是别这么做。”
张青阳看向他:“三皇子此言何意?”
谢芜苏也抬眸看他:“他可是怀廷韫的心腹,你若觉得杀了他的后果你能承受,便当本殿什么都没说。”
张青阳微怔。
怀廷韫?
他又看向被按压在车辕上的宋巽,脸上毫无慌乱与惧色,反倒好整以暇地趴在那里,既不挣扎,也不求饶。
怀廷韫手握兵权,实力不凡,王爷本就有拉拢他的心思,此刻若贸然得罪他,反倒得不偿失。
想到这儿,张青阳一挥手,让人放开宋巽。
宋巽似乎早已料到这般结果,脸上毫无惊讶之色,从容走到李官邈身边,推开抓着他的士兵,解开了他身上的绳子。
“你——”那士兵还想上前阻拦,却被张青阳出声阻止:“无妨,只他们二人,即便不绑着也跑不了。”
那士兵应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