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桉君的话，让谢承晦微微一怔。

好家伙，明晃晃的挑衅啊。

“你小子敢这么说，就不怕老子一刀宰了你？”

齐桉君语气平静：“王爷若真要杀我，早动手了，犯不着留我到现在。既然没动手，自然是觉得我还有用，留着能派上用场。”

谢承晦缓缓点头，语气干脆：“这话倒是不假，既然你是个聪明人，老子也不跟你兜圈子，听说，你接近怀廷韫，是想借着他的权势靠近皇上，好给你那死了的娘报仇，是吧？”

齐桉君早料到上官策会将他的计策尽数告知南王，故而听闻此言倒也不惊讶，只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没错，王爷的消息倒是灵通。”

“只是老子有点好奇，你娘，是皇上派人害死的？”谢承晦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着探究，谢承胤有那么闲？专门派人去杀害一个前朝宫女？

齐桉君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哀伤，却又很快压了下去：“我母亲被叛军掳到军中充作军妓，受尽了欺辱，最后含恨而终，所以我恨皇上，若不是他起兵造反，天下大乱，我母亲又怎会落得这般惨死的下场？”

“可你那死爹本就昏庸无道，到了后期更是宠信宦官，把朝堂弄得乌烟瘴气，百姓民不聊生，怨声载道！”谢承晦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粗话脱口而出：“老子们不起兵反他，也迟早有旁人揭竿而起！更何况，你娘的死，凭什么直接算在皇上头上？你小子脑子糊涂！”

这话里的道理，齐桉君怎会不懂？他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一个撑着活下去的理由罢了。他本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又被太监害成了阉人，这世上唯一真心疼他的生母落得那般下场，偏偏只有他苟活了下来，那他继续活着的意义，不就是靠着这股恨意撑着吗？所以他只能恨，而他能恨的，也只有那个高高在上、掌着天下生杀大权的人。

“那王爷倒说说，除了恨皇上，我还能恨谁？又能找谁报仇？”齐桉君说这话时，脸上满是悲戚，那是对自身无能的绝望。

谢承晦自然懂他的心境，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避开了这个的话头：“既然如此，那怀廷韫可是亲手斩了你那死爹的人，你怎么不找他报仇？反倒到了他身边去？”

“王爷既然对我的事了如指掌，想来也听过我幼时的遭遇，我小时候过得猪狗不如，这一切拜我那父皇所赐，他死了，对我来说不是仇，是解脱，我吃饱了撑的才会为他报仇。”

谢承晦沉默了片刻，声音沉了几分：“你小子倒是个性情中人，不装模作样。”

齐桉君摊了摊手，语气随意：“我这人自小就没什么雄心壮志，不过是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苟延残喘，谁对我好，我记在心里，日后定当加倍偿还，谁对我不好，我也懒得多记，更不会刻意寻仇，可若是有人伤害了对我好的人，正如王爷所说，我本就是性情中人，所以定要想办法替他们讨回公道，哪怕拼上我这条不值钱的命。”

绕来绕去，这小子还是在提他那些旧部的事。

谢承晦脸上覆上一层不悦，眉头拧成一团，怒瞪了一眼站在角落的单礼，心里把他和上官策骂了千百遍，都是这两个蠢货办的糊涂事，反倒坏他拉拢齐桉君，事到如今，也只能把真相说出来，才能让这小子心甘情愿替自己办事。念及至此，他才再度开口：“你想为你的旧部报仇，老子可以帮你，但你得替老子办一件事，办好了，仇给你报，好处也少不了你的。”

这话里的破绽太过明显，齐桉君咂了咂嘴，似笑非笑地抬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王爷帮我报仇？难不成，您要抹脖子自杀谢罪？毕竟我那些旧部，可不都是您下的令杀的吗？”

“放你娘的屁！谁说是老子下令杀的？”

“我的那些部下被王爷的人在前街斩首示众，整个洛阳城传得沸沸扬扬，王爷以为我是瞎了还是聋了，能不知此事？”

说到这里，一直低眉顺眼单礼心里咯噔一下，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他偷偷抬眼瞄向谢承晦，偏偏不巧，正撞上谢承晦射过来的冰冷视线。

他浑身一颤，吓得连忙低下头，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谢承晦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怒意，对着单礼吼道：“混帐东西！事到如今，你还敢跟老子装蒜？还不赶快把实话给老子说出来！”

闻言，单礼咚的一声跪倒在地上，声音吓得发颤，却还在强装镇定：“属、属下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你不明白？”谢承晦陡然提高声量，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单礼，老子待你不薄吧？你小子竟敢吃里爬外，联合外人来算计老子？老子看你是活腻歪了！”

“王爷明察！属下从未背叛过王爷啊！”单礼连连磕头，声音里带着颤音。

“好，好得很！”谢承晦气得咬牙：“老子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张青阳，去，把那个谁、那个送信的，给老子带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