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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近黄昏,日头西斜,将整个军营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于天涯等在帐外不远处,见齐桉君出来,迎上前道:“军师,侯爷已在营门口等着了,随我来吧。”
齐桉君点了点头,跟着于天涯往营门走去。
远远便瞧见怀廷韫负手立在营门处,而他身侧还站着一人。
待走近后,齐桉君才看清那人的模样。是个约莫四十出头的妇人,一身暗红色窄袖锦袍,腰间束着巴掌宽的犀带。她身量比寻常女子高出不少,肩背挺阔,鬓边几缕银丝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眉骨却高,一双眼睛沉沉的,看人时不怒自威。
他对着怀廷韫拱手道:“侯爷。”
怀廷韫斜着垂眸看了他一眼。于天涯给他置办了一身月白色的广袖长袍,衬得他有些书生气,意料之外的合适。面上依旧冷冰冰,向梁沐婉介绍道:“师父,这是我军中军师,齐桉君。”
梁沐婉上下打量着齐桉君:“我倒是听说了,你就是跟在邵玄赫身边的那个太监?”
齐桉君又恭敬地对着她行礼道:“正是在下。”
凡是军中之人,最憎恶的就是小人,尤其是这等卖主求荣的小人,梁沐婉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踩着旧主子爬到高位,滋味是不是特别好?”
怀廷韫微微蹙眉,正要出声打断,却听齐桉君优哉游哉地开口:“回夫人的话,说实话,不太好。我的旧主子是个黑心烂肺的,在他手底下讨生活,那日子属实不好过,连饭都吃不饱,谈何滋味?与其说踩着他往上爬,倒不如说我实在饿得不行,好不容易闻着侯爷这边的饭香,连滚带爬跑过来的。”
梁沐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皱眉道:“你在说什么?”
齐桉君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回道:“我只是觉得,您既然问了,想必是真心想知道,我若是拿假话搪塞,那才是对您不敬。更何况,我方才说的句句是实话,不信您问侯爷,我每顿能吃三碗饭呢!”
说着他还冲着怀廷韫眨了眨眼,问道:“侯爷,您会嫌弃我吃得多吗?”
怀廷韫瞪了他一眼,懒得和他贫嘴:“上车。”
说完他率先上了面前的马车。
梁沐婉又瞪了齐桉君一眼,后者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她气呼呼地上了车,看着怀廷韫问道:“你为何要将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你不也是最讨厌这等不择手段的小人吗?”
怀廷韫还没说话,紧随其后上车的齐桉君掀帘而入,接话道:“我承认我是小人,也承认我是不择手段的人。”
说完他一屁股坐在了怀廷韫的身侧,一脸谄媚地看着他,继续道:“可我也得承认,无论我是什么样的人,终究也是侯爷的人。”
梁沐婉:“……”
更令人无法理解的是,怀廷韫竟还轻嗯了一声回应了他。
梁沐婉:“……?”
不对劲!
十分的不对劲!
梁沐婉锐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像是非要从他们身上揪出端倪不可。
怀廷韫那小子闭眼假寐,虽表情无甚变化,但她却能看出一丝心虚,而那个胡言乱语的小人一直朝她报以礼貌的微笑,每当视线与她相对,唇角便微微上扬一下。
对一下,扬一下,对一下,扬一下,对一下,扬一下。
?
嘿呀,这是在挑衅她呢?
她正要起身教训他时,脑中灵光一闪。
等等……
怀廷韫平日虽然很是傲慢,但是对她这个师父还是很尊敬的,万万不会允许一个奴才对自己如此挑衅,可此时他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嫌多余,直接两眼都闭,摆明了就是放纵此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此人对他很是重要。
而他这一生中能称得上重要之人且是她不认识的,唯有那一人了。
她一拍大腿,大喊一声:“原来如此!”
怀廷韫眼皮微颤,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一下,他缓缓睁眼看向梁沐婉,后者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开口:“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她指着依旧扬着嘴角的齐桉君,语出惊人道:“就是你那个心上人,对吧!”
怀廷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