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廷韫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提步往里走去，梁沐婉与齐桉君紧随其后。

穿过前庭，步入正厅，厅中灯火通明，正中央摆着几桌精致的席面。主位上，一个身着锦袍的男子端坐着，手中把玩着一只酒杯，嘴角噙着笑。

那张脸比齐桉君记忆中并无差别，只是眉目间多了几分阴鸷与深沉。

曹锦瑜也一眼便瞧见了他，眸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很快便掩了去。

他缓步上前，对着怀廷韫略一躬身：“草民参见侯爷。”

嘴上礼数周全，身子却只微微俯首，并未真心行礼，嚣张气焰毫不掩饰。随他一同起身的两人亦是这般模样，神态倨傲，全无半分恭谨。

怀廷韫倒没在意这些，只是淡淡颔首算做回应。

曹锦瑜引他往主位去，齐桉君和梁沐婉便在侧位落了座。

众人坐定，侍从上前为怀廷韫斟了一杯酒。

曹锦瑜端起酒杯，笑意温和：“侯爷远道驾临，曹某未曾出府远迎，实在失礼，曹某先自罚一杯。”

说着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怀廷韫只扫了那酒杯一眼，并未伸手去碰，开门见山道：“你在信中说，知晓本侯遍寻之人的下落，如今不妨直说，本侯要找的是谁，现下又在何处？”

曹锦瑜没想到他这般直接，执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酒杯：“侯爷果然爽快，只是我修书之时，万万没想到，您早已将人寻至身侧。”

说着，意有所指地看向齐桉君。

齐桉君正低头打量着桌上的几碟小菜，盘算着先夹哪一样，忽觉周围骤然一静。他抬眸一瞅，发现满屋子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到了自己身上，他顿感压力，拿着竹筷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曹锦瑜正笑眯眯地望着他：“六殿下，别来无恙啊。”

齐桉君的心突突直跳。好在来之前他是已向怀廷韫坦白身份，否则面对眼下这局面，可真就没法收场了。

他定了定神，从容道：“曹叔，好久不见。”

见他坦诚相认，曹锦瑜又是一讶，这与他得到的消息截然不同。

他心底虽存疑虑，面上不动声色，笑着开口：“真是世事难料，一别三载，再相逢时，殿下竟已伴在侯爷左右，前些日子我听闻侯爷四处寻你，本想为侯爷递些线索，没承想二位早已相聚。在此恭贺侯爷得偿所愿。”后半句，他转而望向怀廷韫说道。

怀廷韫神色始终淡漠，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对曹锦瑜这番漏洞百出的说辞全然无意深究，目光望着桌上的佳肴，思绪似早已飘至别处。

一旁的梁沐婉见状，便主动开口：“原来曹老爷与邵玄赫也是相熟之人呢。”

曹锦瑜朗声笑道：“说句不恭敬的话，六殿下算是曹某看着长大的。”

“哦？如此说来，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梁沐婉一脸探究。

“但说无妨。”

梁沐婉道：“曹老爷既和邵玄赫是旧识，关系又如此亲近，那你为何要将他的踪迹特意告知侯爷呢？难道你就没想过，这般举动，是将他推入险境之中？”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曹锦瑜，补充一句：“侯爷可是奉皇上之命剿灭前朝余党，他邵玄赫作为余党之首，若落入侯爷手中，那便是九死一生。”

一语戳中要害，曹锦瑜脸色瞬间僵住，眼神闪躲，一时竟无言以对。

见他一脸心虚，梁沐婉冷哼，还算客气的态度陡然一转，厉声斥问：“曹锦瑜，你这司马昭之心连藏都不藏了么！”

此话一出，曹锦瑜还未开口，他身侧一名面容白净的中年男子尖着嗓子斥道：“此处主客交谈，哪有你插话的份？侯府中人，便是这般不知规矩吗？”

此人竟将梁沐婉视作了随侍奴仆。

梁沐婉却半点不恼，回怼：“我家主子尚且未曾训我，何时轮得到旁人来置喙？”

那中年男子没料到一个“下人”竟敢当众回嘴，顿时气得满面通红：“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奴才！”

他这话未落，便听啪的一声脆响。怀廷韫抬手将面前酒杯扔到厅堂空地，酒水四溅。他抬眼冷视那名男子，声线冰寒：“曹锦瑜，你这府上随便一个人都敢替本侯教训人了？”

曹锦瑜连忙打圆场，厉声呵斥那中年男子：“仁阑，不可放肆，还不快向侯爷赔罪！”

名叫仁阑的中年男子强压下满腔怒火，草草抱了抱拳，态度敷衍至极：“失礼了，侯爷恕罪。”

怀廷韫抬手摸了一下额头，不耐之色尽显无遗，“曹锦瑜，本侯应邀赴宴，是给你颜面，可你非但拿不出半点有用消息，反倒一再惹得本侯不快。”他抬眸，冷厉的目光直刺曹锦瑜：“既然如此，本侯要杀了你泄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