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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大热天,祠堂的时令鲜品在蔺纤云被关进来时就换成了菱角和芡实,带着水珠,象征生生不息,换别的果子早蔫了
陈列的牌位前,金漆果盘摆在炉鼎正中央,菱角有两个尖尖的硬角,都是水南那带运过来的嫩菱,剥开果肉白生生
芡实连颗带壳,果实像个带刺的鸡头,除了时令鲜品还有太牢生肉,郁金酿。
蔺纤云强撑着睁眼,她三天没有进食,口干舌燥,失血过多脸色比宣纸还白
她能做的就是活着走出祠堂,哪怕模样再狼狈不堪,不惜冒犯先祖
大腿伤处表面结了层薄膜轻易点破的血痂,透出底下暗流涌动的脓黄,与衣裳碎片黏在一起,稍稍扯动伤处作痛
蔺纤云咬牙冷汗直流,双手胳膊肘撑着地面慢慢向供桌挲去
供桌铺的是上好的黄布,四个桌角被打扫的干净,黄布垂泻,刚好离地面有些距离。
蔺纤云抬只胳膊,用尽力气扯黄布,上面摆着的东西太多,压的太重
侍卫听到祠堂里传来乒呤哐啷的声响,顿时大作警铃
左侍卫迈出脚就要推门而入:“什么声音?你听见没有,我们要进去查看吗?”
右侍卫摇头,立刻阻拦他:“不可,陛下让我们守在此处,只要没有人进去,就不关我们的事”
左侍卫冷静,放低声量,眼底闪烁着恐惧:“那万一里头那位...这都三天没吃没喝了”
右侍卫依旧执拗,凶巴巴:“陛下有令,任何人都不许探视,咱们做奴才的还是保住小命要紧”
左侍卫也觉得自己好像管太宽了,点点头,后知后觉:“所以,陛下就真的任由她自生自灭了?整整三天,只有国师大人每天准时掐点来”
右侍卫看了眼四周,确认无人经过才敢开口:“谁能揣测圣心,就当是里头那位咎由自取吧”
“再说,国师大人肯来探视邪祟,恐怕也是陛下的旨意,满宫谁不避着她走。”
右侍卫言之有理,左侍卫附和:“我也觉得,陛下德心仁厚,不忍赐死亲骨肉,还派国师大人每日探视,送药送水”
“此举乃天下父心,虽沉默但无处不在,奈何她根本就不领情,还觉得自己金尊玉贵,非要寒了陛下的心意,我看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左右侍卫你一言我一语,给蔺纤云定了罪
他们以为自己说的是实话而已,不在乎口业,当然也不在乎失了圣心的公主。
郁金酿掉在地上,有黄布垫着缓冲这才没有摔碎,但其他物品东倾西歪,金盘果漆倒扣,菱角芡实滚落
香烛还燃着,蔺纤云捡起离得最近的菱角,连擦都没擦,咬了一口
入口又嫩又甜,放了三天了还能这么好吃。
蔺纤云顾不上别的,大快朵颐地吃地板菱角和地板芡实
入口即是香甜,芡实有微微颗粒感,但是无碍,和菱角的汁水糅合,感味相当爽快,反倒因颗粒感听到牙齿嘎嘣声,倍感心旷神怡
蔺纤云嘴里还没咽下去,就把目光放在了同样掉地上不远处的太牢肉上
出了冷库放予祠堂三日的太牢肉肯定不新鲜,但烤一烤还能吃。
肉是生的,蔺纤云一手托住烛台,一手抓起截肉放在火苗上面烤
整块带皮肉被烛火慢舔,猪皮表面鼓起细密油泡,边缘卷曲泛着琥珀色,香烛缭绕,升腾的烟气钻进□□里
直到确认烤熟,蔺纤云往嘴里放,一口咬下去,最先尝到的是祠堂经久不衰的松木与香灰气息的烟火苦涩
“呜呜...”蔺纤云难吃哭了
祠堂供奉用的太牢肉讲究大羹不和,半点佐料味都没有。
肉很厚实,刚开始还带着血丝和生肉的腥气,烤熟后肥瘦两极分化,肥肉部分被香火的热气逼出层油腻的光,但没经过长时间炖煮,送进口是韧的
与入口即化的软烂大不相同,油脂在嘴里化开带来丝寡淡黏腻感,瘦肉部分则柴紧
蔺纤云细细品味,羊肉膻,猪肉腥,牛肉的草气混合在一起,没放任何调料,直冲鼻腔
眼泪硬生生憋回去一半
总比没有吃的好吧,蔺纤云重复动作烤肉撕咬
夜幕降临祠堂,蔺纤云手上的太牢肉已经彻底冷透了,凝结出白花花的油馍裹着肉丝。
肚里有七分饱,蔺纤云想起腿伤已经流脓,皇帝忘记她了,绝不会让太医再来为她诊治
这几日等待过去,伤处有些麻了,照这个趋势,再过几天她的双腿就废掉,只能砍断截肢,站不起来。
蔺纤云拽过一坛郁金酿,她记得酒可以拿来化脓止损的,祠堂供奉给先祖的酒不是单纯拿来喝的,无论是或否试过便知
酒坛重,蔺纤云趴在地上扭过头,用尽力气倒扣,郁金酿在鎏金酒樽里温存许久,倾泻而出时候酒液如瀑布灌浇,浓烈辛香炸开
明明是凉的,却碰撞到身体皮开肉绽的伤处时变得微烫。
灼痛猖狂数息,久到蔺纤云都快忘了呼吸,嘴唇微张吐出浊气,泪花簌簌地往下掉